沉重的朱漆殿门在四国使者身后缓缓合拢,将午后的阳光一寸一寸地隔绝在外。
随着最后一线光消失在门缝里,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变了。
嬴政原本端坐的姿态松弛了几分,但那种松弛不是放松,而是一种猎手在猎物离场后卸下伪装的神情。他靠在王座上,目光从殿门方向收回来,落在殿内剩下的秦国臣子身上。
“外患已了。现在,议一议我大秦的内政。”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姜云站在队列中,心里清楚,正戏开场了。
刚才那场“外交秀”只是开胃菜。嬴政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跟五国使者扯皮。他要的是借这场朝会,把秦国从根子上翻一遍。
而姜云,就是那把翻地的犁。
“姜学士。”
“臣在。”
嬴政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那是姜云之前写好、黑冰台抄录送进宫的东西。嬴政没有展开,只是用指节敲了敲竹简的外缘:
“你之前说,你还藏了一些东西。现在外人都走了,可以说了。”
姜云深吸一口气,出列,拱手。
“大王容禀。臣确实还藏了一些东西,但这些东西太大了,大到臣不敢一次性全部写出来。”
“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足以改变大秦的根基。”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斯微微皱眉,王翦眯起了眼睛,冯去疾的眉头跳了一下。
嬴政没有表情,只是看着姜云:“说。”
姜云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如果说不清楚,或者说得太离谱,今天这扇殿门走出去的,可能就不是四国使者,而是他自己的尸体。
但如果说清楚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书。
那本书用线装订,封面是硬纸板,上面用简体字写着四个大字:
《百科大全》。
“大王,这是臣在家中写成的《百科大全》。前半卷记载的是百工之术,冶铁炼钢、造纸印刷、农具改良、水利工程、制盐、筑路。这些东西,臣之前已经零零散散地给大王看过了。”
他把书翻开,露出后半部分。
“但这后半卷,记载的才是真正能决定大秦命运的底牌。”
赵高接过书,双手呈给嬴政。
嬴政翻开书页,目光扫了几行,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三省六部制?”
“是。”姜云不紧不慢地解释,“三省,中书省掌决策,门下省掌审核,尚书省掌执行。三省互相制衡,避免一人独断。六部,吏、户、礼、兵、刑、工,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这套制度的核心在于:把决策、审核、执行分开。大王您只需要做决策,审核和执行交给专门的机构。这样您既不会事必躬亲累死自己,也不会大权旁落被人架空。”
嬴政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看。
“科举选官制度?”
“是。”姜云拱手道,“大王,现行的选官制度,世卿世禄、军功授爵,都有各自的局限。世卿世禄让官位成了贵族的私产,军功授爵又让官位只属于能打仗的人。但治国不是打仗,治国需要的是懂农事、懂水利、懂经济、懂律法的人。这些人不一定会上阵杀敌,但他们对国家的贡献不亚于一个将军。”
“科举的核心是什么?”
“唯才是举。不论出身,不论门第,只要有真才实学,就能通过考试进入官场。寒门子弟可以考,贵族子弟也可以考,但标准统一,择优录取。”
殿内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大王,臣以为科举不妥!”
此人乃是大秦老臣,官拜上卿,姓嬴名腾,是秦王氏的远支宗亲。
“自古以来,官有官道,民有民途。寒门子弟岂能与公卿贵族同堂共议?若让那些泥腿子入了朝堂,岂不是乱了尊卑伦常?”
姜云没有急着反驳,等老臣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上卿大人,在下斗胆问一句,大秦的军功爵制,难道不是让泥腿子通过斩首立功,与贵族同列朝堂?”
嬴腾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军功爵制让平民可以通过战功获得爵位,这是大秦强大的根基。”姜云继续说道,“科举不过是把这个逻辑从战场搬到了考场。战场上靠的是勇气和刀法,考场上靠的是学问和见识。两者本质一样,给底层人一条往上走的路。”
“堵死这条路,底层人就永远没有盼头。没有盼头,他们就不会为大秦卖命。”
嬴腾沉默了,但另一个人站了出来。
右更(秦爵第十二级)嬴豹,一个壮硕的中年贵族,声音像铜钟一样洪亮:
“姜学士说得好听!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寒门子弟读得起书吗?科举考的是学问,学问是用粮食换来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