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地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破旧的营帐。
魏王假坐在漏风的毡帐里,紧紧裹着两件破羊皮袄,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他面前摆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和半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麦饼。
这就是他历经千辛万苦逃回魏军大营后的“待遇”。
回想起半个月前,大梁城破,他被秦军生擒,戴上枷锁押往咸阳。那一路上的风餐露宿、担惊受怕,让他这个养尊处优的魏王吃尽了苦头。可诡异的是,就在队伍行至洛水附近、还未入函谷关时,押解他的秦军将领突然“遭遇埋伏”,阵脚大乱,不仅把他的枷锁“不慎”砍断,还“遗落”了十几车粮草和兵器在路边。
魏王假虽然昏庸,但不傻。他带着亲信抢了那批辎重,一路狂奔逃回了代地。他心里清楚,这绝对是秦军故意放水,但他不敢说,只能咬死自己是“九死一生、浴血突围”。
然而,他这番“苦肉计”,在魏咎眼里却成了笑话。
“大王既然‘浴血突围’,怎么身上连点血迹都没有?倒是那十几车秦军制式的粮草,看着挺新鲜的。”这是魏王假回营第一天,魏咎当着众将的面,似笑非笑说的一句话。
这句话,直接把魏王假钉在了“逃兵”和“嫌疑犯”的耻辱柱上。魏咎没有夺他的王号,但夺了他的兵权,把他软禁在这顶破帐篷里,每天只给两顿冷饭。
“大王,这魏咎欺人太甚!”跟随他逃回来的老臣公孙喜气得浑身发抖,“您可是大魏的正统君王!他魏咎不过是个宗室偏支,如今竟敢如此怠慢,简直是目无君上!”
魏王假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手里那块硬邦邦的麦饼,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公孙喜,”魏王假压低声音,“你今晚去一趟赵王迁的营帐。就说……寡人手里有秦军‘送’来的十几车好酒好肉,想请他过来叙叙旧。”
公孙喜一愣:“大王,赵王迁那个人……”
“去!”魏王假咬着牙,“记住,避开魏咎的巡哨。寡人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外人了。”
当天深夜,赵王迁裹着厚厚的狐裘,鬼鬼祟祟地溜进了魏王假的帐篷。
自从李牧带着精锐北上“拓荒”后,赵王迁在代地就成了个光杆司令。魏咎以“统一调配粮草”为由,把赵军的口粮克扣了一大半,赵王迁天天在营里骂娘,却毫无办法。
当赵王迁看到帐篷角落里那十几车秦军“遗落”的精粮、腊肉和烈酒时,眼睛都直了。
“魏兄,你……你从哪弄来这么多好东西?”赵王迁咽了口唾沫。
魏王假亲自给他倒了一碗秦酒,苦笑道:“赵兄,这是寡人从秦军手里抢回来的‘买命钱’。魏咎那个逆贼防寡人跟防贼一样,这些东西,寡人只能藏起来,跟赵兄共享了。”
两人几碗烈酒下肚,赵王迁的脸红得像猴屁股,话匣子也打开了。
“魏兄啊,你说咱们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赵王迁拍着大腿骂道,“李牧那老东西跑去北边打匈奴,把寡人扔在这挨冻!魏咎那个王八蛋,天天给寡人吃发霉的粟米,他这是要把寡人饿死啊!”
魏王假眼神一闪,顺势凑近了些:“赵兄,你觉得……魏咎这个人,靠得住吗?”
“靠个屁!”赵王迁破口大骂,“他现在把持着兵权,把最好的草场全攥在自己手里,咱们两家连口热粥都喝不上。他这是要架空咱们,自己当土皇帝!”
“所以,咱们得联合起来。”魏王假图穷匕见,紧紧抓住赵王迁的手,“赵兄,你手里还有赵国的宗室和旧臣,寡人手里还有魏国的一些老部下,加上这十几车粮草做本钱。咱们两家人合在一处,未必斗不过魏咎那个莽夫!”
赵王迁酒醒了一半,犹豫道:“可魏咎手里有兵啊……”
“兵?”魏王假冷笑,“魏咎手里的兵,有一半是魏国的老卒,他们认的是魏国的王!只要寡人站出来振臂一呼,许诺打下地盘后给他们分封土地,那些老卒未必会听他的。至于另一半赵军……赵兄,你难道甘心一辈子被魏咎踩在脚下?”
赵王迁沉默了良久,看着那车腊肉,终于咬了咬牙:“好!魏兄,寡人跟你干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接下来的二十天里,代地大营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魏王假利用自己“正统魏王”的身份,加上那批秦军“遗落”的粮草作为赏赐,暗中串联了魏军中的三个宗室将领。这些人本来就被魏咎的严苛军法压得喘不过气,一看到魏王假手里有粮,又许诺了未来的封地,立刻倒戈。
赵王迁也没闲着,他利用赵国残存的宗室网络,把对魏咎克扣粮草不满的赵军底层军官全拉拢了过来。
终于,在魏王假回归后的第二十五天,矛盾彻底爆发了。
当天清晨,魏咎正在中军大帐升帐议事,魏王假突然带着赵王迁,以及几百名全副武装的赵魏甲士,直接闯了进来。
“魏咎!你可知罪?!”魏王假站在大帐中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