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灭亡的消息传遍天下的第三日,咸阳国师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姜云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黑冰台用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纸张很薄,墨迹很新,内容却让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扶苏端着一盏热茶走进书房,见姜云神色罕见地凝重,忍不住问道:国师,出什么事了?
姜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密报推到他面前。
扶苏接过,只扫了几行,脸色骤变。
李牧……已经打到西域了?
不只是打到西域。姜云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地图前那是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亲手绘制的大九州图录。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河套平原一路向西,越过河西走廊,最终停在塔里木盆地中央。
根据黑冰台的最新情报,李牧的西征军已经控制了河西走廊全境,在楼兰附近建立了一座新城,名为。月氏主力被击溃后向西逃窜,乌孙、龟兹、疏勒等西域小国,要么归附,要么被灭。
扶苏倒吸一口凉气。
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着李牧控制的范围。从阴山以北的平胡城,到河西走廊的尽头,再到塔里木盆地——李牧的势力范围,在地图上已经横跨了将近三千里的距离。
他这才打了多久?扶苏喃喃道。
从始皇帝九年春到现在,姜云伸出两根手指,不到两年。
扶苏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国师,李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姜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沉默了良久,才轻声道:李牧这个人,是战国末期最后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名将。他不是赵括那种纸上谈兵的货色,也不是庞煖那种只会冲锋的猛将。他是那种——能让你输得心服口服的人。
扶苏从未听姜云用如此高的评价去评价一个敌人。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姜云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面上漂浮的叶片,缓缓道:在讨论怎么办之前,先得弄清楚——李牧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目光穿过茶水的氤氲,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落在了两年前的那片草原上。
始皇帝九年,春。平胡城。
两万精锐骑兵列阵城外,黑压压一片,马匹偶尔打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春寒中凝成雾团。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嬉笑。这支队伍里有李牧从代地带来的赵国边骑老卒,有从魏咎那边收编的魏国精锐,还有从草原上游牧部落中招募的善射者。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服李牧。
李牧站在城头,一身铁甲,没有披风,没有华饰,朴素得像一个普通的老卒。但他的目光扫过城下那两万骑兵时,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诸位弟兄,李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春风的吹拂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老夫今天要带你们去打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西域。
城下鸦雀无声。
有人可能会问:西域在哪?远不远?有什么好处?
李牧顿了顿,从身边的副将手中接过一卷羊皮地图,展开。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标注了山川、河流和城池的位置。
西域在河西走廊的西边,离咱们平胡城,大约三千里。李牧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那里有绿洲,有良马,有商路,有金银玉石。最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那里没有秦军的铁轨。没有燧发枪。没有蒸汽火炮。
城下终于有了骚动。
这些骑兵大多见识过秦军火器的威力。赵国覆灭的那一战,燧发枪三段击的场面,至今还是许多老卒噩梦里的常客。蒸汽装甲列车碾过代郡草原的铁轨声,隔着几十里都能听到。
秦军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西域。李牧的声音沉稳如磐石,但老夫带着你们去到西域之后,就能从西边获取战马、物资和盟友。到那时候,北赵就不再是被秦军堵在草原上的困兽,而是可以跟秦军周旋到底的对手。
他收好地图,目光扫过全场:
老夫不勉强任何人。愿意跟老夫去的,站到左边。不愿意的,站到右边,发放三个月军粮,自行回城种地。
城下沉默了片刻。
然后,第一排的骑兵动了。
不是往右,而是往左。
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万骑兵齐刷刷地站到了左边。
没有一个人站到右边。
李牧看着城下那些沉默而坚定的面孔,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出发。
大军西出阴山,马蹄踏碎了残雪和冻土。
河西走廊,此时还是一片未被中原势力染指的荒蛮之地。祁连山积雪融水汇成的河流滋养着一条狭长的绿洲带,从武威到张掖,从酒泉到敦煌,像一串散落在戈壁上的翡翠。
这里的原住民是月氏人。
月氏是一个游牧大族,在西域诸国中算得上头号势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