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族人纷纷站出来,斥责崔晏一意孤行,执意铤而走险,将整个家族拖入灭族的绝境。厅堂之内争吵声此起彼伏。
事到如今,崔晏依旧不肯就此认输。他咬牙狠狠一拍桌案:“事已至此,绝不可坐以待毙!”
“即刻动用全部留存的金银财宝,派出心腹快马奔赴京都,不惜重金打点所有能够联络到的朝臣,颠倒黑白,捏造说辞。就说王恒蓄意设下圈套,引诱我们出兵,之后大开杀戒,刻意挑起战事。再四处散播流言,宣称恒远城手握妖术,居心叵测,若是纵容下去必将祸乱天下。”
“同时加固坞堡防御,收拢残存私兵,征召族内青壮登城守备,囤积粮草箭矢,做好长期据守死战的准备。另外派人暗中前往薛家,胁迫薛家必须站到我们一边,倘若薛家敢继续置身事外,战后便率先揭发薛家往日的种种劣迹,拉上薛家一同殉葬。”
败局已定,崔晏依旧打算用尽一切筹码,和王恒做最后的殊死博弈。
薛家收到崔晏派出使者送来的胁迫书信之后,举族上下陷入巨大恐慌。薛家家主闭门苦思,左右为难。一边是崔卢两家的胁迫,另一边是郑家已经彻底倒向恒远城,王恒手握碾压级武力,自己无论站队哪一方,都有可能招来灭门之祸。
青州全境暗流汹涌,所有人的命运,都悬系于千里之外京都朝堂的一纸圣裁。
数日之后,那一份来自青州战场的全套卷宗,终于送入皇城御书房。
少年帝王拆开密封奏章,一页一页读完,指尖攥紧纸卷,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第二日早朝,青州战报公之于众,金銮殿之上再度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世家派系官员见到战报内容,瞬间哗然。他们极力淡化崔卢私调大军袭扰的事实,转而渲染黑山峪一战杀伤数千士卒,痛斥王恒嗜杀好战,拥兵恃强,胁迫地方,坚决要求下旨发兵讨伐黑山峪,将王恒捉拿入京问罪。
“陛下!此獠杀伐之心已然显露!今日可以击溃崔卢私兵,来日便可举兵直扑青州州城!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齐心腹巨患!”
“崔卢二公乃是青州世臣,纵使行事有失,也应当交由朝廷律法处置,岂能容他擅自杀戮数千人!恳请陛下速调三万边军南下!”
世家一派声浪汹涌,几乎要掀翻殿宇。
镇国大将军以及一众寒门朝臣则据理力争。
“所有卷宗、俘虏口供白纸黑字,分明是崔晏、卢渊率先举兵进犯,恒远城只是被动防御。倘若守土自卫也要获罪,那天下百姓何人还敢保全自身?”
“一旦出兵讨伐,战事旷日持久,国库消耗巨大,北疆还要直面外敌,万万不可轻易开启战端。不如就此借此事,下诏斥责崔、卢,剥夺世禄,查抄坞堡,将首恶押赴京都问罪,同时正式下诏册封王恒,令其镇守黑山峪,安定青州。”
朝堂两派针尖对麦芒,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
少年帝王端坐龙椅,沉默许久。他心里清楚,自己即将做出的这一次抉择,不仅仅决定王恒与青州门阀的生死存亡,更会重塑整个大齐王朝往后数百年的格局走向。
如果选择偏袒世家,出兵征伐恒远城,一旦战事失利,皇权威严扫地,新式的技术、通商的道路会彻底关上,自己手中将再没有制衡门阀的力量。
如果选择站在王恒这一边,严惩崔卢,正式颁布敕命册封青州镇抚使,便等于亲手斩断青州百年门阀根基,会引得天下世家人人自危,各处藩镇、门阀极有可能抱团抵触朝廷,甚至激起多地动乱。
帝王陷入艰难权衡。
御书房之内,烛火彻夜长明。
就在帝王反复斟酌难以决断之时,一封密信悄然送入皇宫,是王恒越过青州地方,直接递交给帝王的私函。
信中,王恒摊开全部筹码:愿意向朝廷每年缴纳巨额岁贡,献上改良耕作良种、新式冶铁技术、外科医术,甚至可以向朝廷出售一批枪械,用来武装北疆边军,抵御外敌侵扰。以此作为交换,朝廷必须正式承认青州镇抚使建制,下诏缉拿崔晏卢渊,查抄两家坞堡。
同时信中也隐隐透出警告:倘若朝廷最终选择偏袒世家,恒远城便不再尊奉大齐号令,此后一切行动,悉听己便。
这一封书信,将最后的抉择,直接推到帝王面前。
是接纳新时代,还是固守旧格局。
大齐的命运,走到分叉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