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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七章：铁骑狂澜临绝垒，驰援车驾入北疆

    北疆河谷，日至正午。

    旷野之上硝烟弥漫，浓重的火药烟尘悬浮在低空，把日光都滤成一片昏黄。遍地尸骸层层叠叠，冻结的泥土被血水泡成泥泞，每一脚踩下去，鞋底都要裹上厚厚一层暗红色泥浆。

    拓拔烈勒马立于中军高地，玄色鳞甲之上溅满血点。两日连续猛攻，北狄已经付出两万七千余人的死伤，麾下不少部族首领内心动摇，数次进帐恳请暂且收兵休整。可落枫谷粮营被焚的消息，也经由斥候辗转传到了北狄大营。

    拓拔烈心中骤然生出急迫。

    他很清楚，萧烨那边粮草遇袭，兖沂大军的进攻节奏迟早会出现变数。留给自己的窗口期并不多，如果不能尽快冲破河谷，一旦王恒腾出手集中全部力量，北狄远征大军将会进退失据，甚至有可能被合围剿灭。

    “传令各部，全军压上。”拓拔烈抬手拔出寒光凛冽的狼牙长刀，刀尖直指河谷那三座巍然屹立的石砌棱堡，声调冷酷而决绝，“今日，不惜一切代价，踏平此垒。凡是率先攻入堡垒者，部族封赏三倍。畏缩不前者，立斩。”

    号角声再度响彻原野，低沉、悠长，裹挟着一股肃杀的戾气。

    六万余尚存战力的骑士尽数披挂，战马扬蹄，铁蹄踏地之声汇聚成滚滚惊雷。这不再是分批次轮番袭扰，而是倾尽全部主力的最后总攻。成千上万的骑兵如同一道漆黑滔天狂涛，自北面地平线上汹涌铺展，向着河谷壁垒席卷碾压而来。两翼数以万计的骑弓手同步推进，弓弦开合之间，漫天箭雨遮天蔽日，如同黑压压的乌云，倾泻砸向棱堡城头。

    河谷主棱堡高台，赵参将一身甲胄布满弹痕，眼底血丝密布。身旁亲兵不断把战报递至手中。榴弹库存仅剩一成半，步枪弹药只剩下两成不到，能够登上阵地作战的将士，此时已经不足五千人。两日血战，两千余名弟兄永远长眠在河谷壁垒之上。

    “将军，北狄全军出动了！”瞭望兵声音紧绷，指尖颤抖指向远方。

    赵参将抬眼眺望，那无边无际的黑色铁骑洪流扑面而来，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重，转头向通讯兵沉声下令。

    “传令各堡，节省每一发炮弹，优先轰击敌军密集集群。待到敌军进入一百五十步之内，火炮再行齐射。步枪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随意开火。”

    号令顺着铜管、无线电电波一路传向三座棱堡各处阵地。

    城头的士兵屏息凝神，手指扣在扳机之上，目光死死盯住不断逼近的滚滚铁骑。风声呼啸而过，唯有马蹄轰鸣越来越近，每一寸大地都在随之震颤。

    两百步，一百八十步，一百五十步。

    “开火！”

    轰！轰！轰！

    残存的数十门火炮同时爆发火光，震得石砌堡墙簌簌抖落石屑。一枚枚榴弹撕裂空气，狠狠砸进奔腾的骑阵当中。一团团灼热火球接连绽开，钢铁碎片呈扇形横扫四周，奔行之中的战马接连轰然倒地，将背上骑士狠狠甩出，后方疾驰而来的马群躲避不及，人仰马翻，撞成一团，顷刻间在铁骑洪流之中撕开一道道巨大的缺口。

    可是拓拔烈早已下达死命令，军官持刀在队伍后方督战，北狄骑士悍不畏死，踏着同伴的尸骸继续向前冲锋，丝毫没有就此停顿。大批骑士在距离壕沟尚有百余步之时骤然下马，手持钩索、盾牌、弯刀，化作步兵集群，向着壕沟、铁丝网障碍猛扑过来。

    “步枪阵列，开火！”

    哒哒哒哒——

    密集枪声骤然爆发，垛口之上火舌连成一片，子弹呼啸泼洒而出，冲在前面的北狄步兵成片栽倒，尸体一层层堆积在铁丝网外围。敌人前赴后继，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踩着尸堆继续往前挪动，将钩索甩向铁丝网，挥刀劈砍阻拦通路的铁网。手雷一颗颗自城头抛掷而出，在障碍地带接连炸响，血肉碎片四下飞溅。

    血战从正午一直缠斗到日头西斜。

    棱堡外围的死亡地带，尸山几乎快要与壕沟等高。北狄再度折损一万四千余人，依旧没有冲破防线，却已经将青州守军的弹药储备消耗到濒临枯竭。

    电台兵面色惨白地向赵参将回禀：“将军！野战榴弹已经彻底打光，步枪弹药剩余不足一成。手雷存量也已经见底。”

    赵参将心口猛地一沉。

    火炮哑火，步枪弹药即将耗尽，意味着现代火器构筑出来的火力屏障，马上就要消失。接下来，就要以血肉之躯，手持刺刀、长矛，与数倍于己的北狄敌军展开冷兵器肉搏。五千疲惫之师，对抗四万多依旧保有战力的北狄精锐，结局几乎可以预料。

    他抬眼望向通往南方的官道尽头，那条尘土飞扬的大路，正是驰援车队奔赴而来的路线。视线的尽头，依旧空空荡荡，看不见卡车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