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十数名敌兵,动作早已因失血过多变得迟缓,肩头旧伤彻底撕裂,剧痛席卷全身,视线一次次发黑模糊。
一柄重刀骤然从侧面劈来,势大力沉。
守将勉强横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震得他虎口炸裂,鲜血飞溅,整个人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三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未待他稳住身形,数杆长矛同时攒刺而来。
噗嗤!噗嗤!噗嗤!
数道冰冷的矛尖穿透他的胸腹,猩红的鲜血顺着矛杆汩汩流淌。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守将身躯剧烈一颤,却没有倒下。
他艰难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山头那面依旧飘扬的残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厉声嘶吼:
“守住……恒远!”
吼声落罢,他猛地抬手,死死攥住身前的长矛,身躯骤然向前扑冲,以自身躯体死死锁住数柄兵刃,为身边仅剩的几名亲兵争取搏杀时机。
数把长刀同时劈落。
一代守将,血染青山,轰然殉国。
剩余的数十名残兵亲眼目睹主将战死,眼中无半分怯意,只剩滔天悲愤。
“为将军复仇!”
最后的青州士卒嘶吼着扑入敌群,以残躯燃尽最后一战荣光。
残阳彻底沉入西山,夜色笼罩大地。
半个时辰后。
青石岭上,厮杀声彻底归于沉寂。
漫山遍野皆是尸山血海,再无一名站立的青州守军。
三百一十七名将士,全员殉国,无一人投降,无一人逃遁。
那面千疮百孔的青底战旗,旗杆被兵刃斩断,歪斜倾倒在尸堆之上,残破的旗面浸满鲜血,依旧在夜风之中微微颤动,倔强不改。
四万兖沂士卒终于彻底踏平青石岭防线,可付出的代价,惨烈得令人心惊。
整日血战,叠加最后总攻,兖沂大军累计阵亡突破三万之巨,伤者无数,原本七万主力,经此一役,仅剩四万残兵尚可整肃阵列。
山岭上下,尸横遍野,哀鸿遍野。
萧烨缓步走下高车,踏着血色泥土,一步步踏上青石岭主峰。
脚下是黏腻的血泥,身旁是堆叠的尸身,晚风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扑面而来,哪怕久经沙场的他,面色也带着几分凝重。
他低头看向那面倒伏的残旗,望着遍地誓死不退的青州守军尸身,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三百死士,守一城山河,可敬,亦可恨。”
若不是这三百残兵死磕到底、寸土不让,他早已攻破山岭,兵临恒远城下,断不会落得如今兵力折损过半、粮草彻底枯竭的窘境。
身旁亲兵上前低声禀报:“主帅,青石岭防线彻底崩塌,再无阻碍,大军可即日南下,直逼恒远城。只是我军粮草已不足三日,重伤兵士逾万,战力折损严重。”
萧烨眸光沉沉,望向南方恒远城的方向,夜色之中,那座城池轮廓隐约可见,静谧之下暗藏无尽杀机。
他深知,经此惨胜,麾下士卒早已身心俱疲,无力即刻强攻坚城。
王恒手握诡异火器,守城器械精良,恒远城高墙厚,绝非疲兵可破。强行攻城,只会徒增伤亡,最终被拖死在城下。
“传令,全军就地驻扎青石岭,休整整军,收敛尸身,暂不南下。”
萧烨沉声下令,随即目光转向北疆方向,眼底掠过一抹阴鸷狠戾,“传信拓拔烈,告知他青石岭已破,青州南线彻底崩盘。限他三日之内,攻破北疆河谷防线,率主力南下合围恒远城。若再迁延不进,此战结束,本帅必向朝堂弹劾其迁延误机、坐视友军惨重损耗之罪!”
信使领命,即刻快马奔赴北疆河谷。
夜风更寒,萧烨立在尸山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心中一条阴毒计策已然悄然成型。
正面强攻损耗太大,且王恒战力莫测、火器凌厉,硬拼得不偿失。
既然明攻难克,便暗破其根。
王恒如今全线布防,北疆河谷、黑山峪、白水隘口、恒远城四面承压,机动兵力尽数外派,城内必然空虚。
寻常刺杀、离间,难以撼动局面。
但他手握兖沂全境资源,更暗中连通域外势力,知晓青州如今最大的隐患,从来不是关外铁骑、关内叛军,而是黑山峪那座濒临崩解的封印,以及潜藏在天地之间的无尽魔气。
“王恒……你处处布防,死守山河,护住一城百姓。”
萧烨低声冷笑,声音森冷刺骨,“那我便毁你根基,乱你气运,让你守护的土地,自生祸乱,自崩城墙。”
他侧身看向贴身死士,沉声低语,字字阴狠:
“命潜藏在青州境内的所有暗线尽数出动。”
“搜集山野荒坟、战死尸骸、阴湿瘴地之浊气戾气,汇聚黑山峪外围。无需强攻封印,只需以千人精血、万具尸煞,引地脉阴魔之气倒灌,扰乱封印光幕肌理,加速裂隙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