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又说:“现在县里最缺的是什么?是钱。财政账面上就这么多,公路年年要修,学校要建,水利也不能不管。咱们现在拿一大笔钱去修几条老街、整几片景观,到最后要是没人来,谁承担这个责任?”
宫润逢没急着反驳,他心平气和地说:“我们县没有桂林的甲天下名气,也没有首都的故宫天安门。”他偏过头,看着会议室里那些人,“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学他们?”
他的手指从县城往南移,停在一条河上。
“我们有的是这条河。从山里下来,经过峡谷、滩涂、古桥、村庄,最后绕过县城。”
他又点了点地图上另一个位置,在河的中段。
“这里有个地方叫青石峡。两边山不高,可把河道夹得很窄,水从石壁中间穿过去。峡谷外面是一片古村,村里有老祠堂、古井、石板路,还有明清留下来的老宅。村里人嫌那些老房子破得没法住,恨不得推了盖砖瓦房。”
他的手指从青石峡一路划回县城,又拐向另一边。
“可如果把这些地方串起来呢?游客从县城出发,沿河走,进峡谷,看古桥,到村子里住一晚,吃当地的东西,第二天从另一条路回来。这会不会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那也得有人来才行啊。”底下有人说了一句。
宫润逢点了点头:“对,得有人来。所以我们得先让人知道这个地方。正所谓要想富先修路,路修好了,其他才有的谈。”
可县里的反对声没有因为这就停了。
有人说路修好了游客不来,钱白花,有人说老房子翻修费力不讨好,村里人不领情,还有人说他年轻气盛,想一出是一出。
宫润逢就是一份一份地看材料,一个一个地跑现场,一趟一趟地往市里省里跑资金。
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有时候回得实在太晚了,就不回言家那边,直接在那套新房里凑合一宿。
所以这些天言岱也没见过宫润逢人。
下午两点多,言岱正在家里收拾桌上的东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是爸爸言斌打来的。
“喂,爸?”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像是在单位办公室里。言斌说话的时候,旁边还有人翻文件、拉椅子的声音。
“宝珠,你现在在家吗?”
“在啊。”言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怎么了?”
“你下午有没有事?”
言岱想了想。
“没什么事啊。怎么了?”
“那你帮爸爸跑一趟。”
言岱顿时笑了:“你一说这话,我就知道没好事。”
电话那头的言斌也笑了一声。
“让你送个东西而已,又不是让你去干活。你去爸书房里看看,桌上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一份材料。你拿上,送到县政府办公室去。”
“送什么材料?”
“是我这边干部退休交接的补充材料。”言斌声音有点失真,“市里组织部今天临时通知的,说县里的材料下午要重新核一遍,明天一早就要汇总报上去。里面有一份干部任免情况的证明,县里留的原件和市里那边存的复印件有个日期对不上,得把咱们这边的原件复印件重新盖章确认一下。”
言岱听得有些糊涂。
“就一个日期不一样?”
“嗯,就一个日期。”言斌说,“这种东西平时倒没什么,可现在赶上交接,市里那边正在一起往上报,缺这一张就得退回来补。今天不送过去,明天他们那边就赶不上这一批材料。”
“那你怎么不自己送?”
“我下午得去市里。”
“哦……”
“而且司机也跟着我走了。”
言岱这才明白过来。
“那我送过去就行?”
“对。”言斌说,“你去了以后直接送政府办公室,找办公室的人签收就行。别把文件袋拆了啊,里面几份东西都订好了,你就原封不动给他们。”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不是小孩子,可你小时候拆爸爸文件的时候也没少过。”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你小时候。”
“……”
言岱撇了撇嘴,站起来往书房走。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言斌刚说完,似乎又想起什么。
“对了。”
“什么?”
“你送过去以后,顺便问一下宫县长今天回来没有。”
“问他干什么?”
“我这两天正好有个事情想跟他碰一下。”言斌说得很随意,“昨天本来想找他的,结果他下乡去了,今天上午我又没碰上。你既然过去了,就帮我问一句。他要是在办公室,你就说我找他有点事,等我从市里回来再跟他谈。”
言岱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