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消息传到陆军装备部门。

    负责单兵防护这块的是个姓鲁的处长，手底下管着几个型号的论证和采购计划。

    他拿到那三款插板的测试数据，翻了两遍，又让下面的参谋去核实了一遍消息来源。

    来源没问题。兵器工业集团下属研究所出的报告，横向合作项目，合作方是开飞金属。

    报告上的数据不是实验室理论值，是三百五十发实弹打出来的，高速摄像、测速雷达、背衬变形量，全套。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一线部队如果列装这个，单兵负荷能降下来，防弹等级反而提上去。重伤率和阵亡率，理论上能压下一截。

    但这些东西暂时上不了装备目录。

    鲁处长心里清楚，装备目录的审批流程是一条长链条。

    从需求论证到型号立项，从样机试制到定型试验，从首批列装到全军推广。

    每一个环节都要跑，每一个节点都要签字。防护装备又格外敏感，关乎官兵性命，谁也不敢在流程上省事。

    快则三五年，慢则七八年。

    这中间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开飞金属是民营企业。

    鲁处长不排斥民企。

    军民融合提了这么多年，民企参与装备配套是大趋势。

    但民企参与的方式通常是做分系统、做元器件、做材料，最后由某个总装厂或军工集团集成交付。

    开飞金属走的路子完全不一样。

    它做材料，也做成品设计，还做了全套验证，但到了生产环节，它又把成品甩出去，只供材料。

    这种模式在装备体系里没有先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孙，长江所那边报上来的那个项目，你看了没有？”

    “看了。”

    “怎么样？”

    “东西好。”老孙那边顿了一下，“好得有点麻烦。这东西如果落到民用市场上去，会是个什么局面。边境缉毒、特警、安保公司，都能买到比我们制式装备更好的插板。”

    鲁处长沉默了一会儿，说，“有没有可能，让他们先停下来？”

    “停下来？”

    “用保密条款。”鲁处长说，“这个项目涉及装备防护性能验证，相关的技术数据和产品设计可以划入保密范围。要求他们不得对外销售、不得用于民用市场。等军队这边的论证走完了，再决定后续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老鲁，”老孙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耳熟什么？”

    “前两年，某个型号的防护涂层，也是好东西，也是民企做的。最后就是走的保密条款，把人家的民用市场给锁了。那家企业后来怎么样？”

    鲁处长没说话。

    “垮了。”老孙说，“不给卖，不给推广，等我们论证完，市场早被别家占了。那家企业撑了两年，把技术团队解散了，项目也不了了之了。”

    “那是另一回事。”

    “是一回事。”老孙说，“你现在拿保密条款去锁开飞金属，结果是一样的。它不卖民品，资金就转不动。资金转不动，材料研发就得停。等军队这边论证完了，它可能已经把整个研发线都停了。”

    鲁处长把电话换了个手。

    “那你说怎么办？”

    “我没说怎么办。”老孙的语气很平，“我只是提醒你，用保密条款去压一家民企，压的时候容易，后面的事不好收拾。你真把他锁了，他大不了不做了。但军队这边，就永远少了一个选项。”

    鲁处长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把那份材料又看了一遍。p1e1、p4e2t1、p6b4e2、p7e2t4，四个规格，覆盖手枪弹到钨芯弹。

    确实是好东西啊。

    他拿起笔，在报告封面写了几行字，准备向上级汇报。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还是把其中一行留了下来。

    “建议启动保密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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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是上午九点开始的，中间没休息，一直开到快十二点。

    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穿军装的和穿便服的都有。

    保密委员会牵头组织，装备部门、法规部门、情报部门各来了人。

    鲁处长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摆着那份材料，旁边搁着一份保密审查意见的草稿。

    主持会议的是保密委员会的一位姓梁的副主任，开场只说了几句就让大家自由讨论。

    第一个发言的是法规部门的代表，翻开笔记本就提了两条。

    “第一，保密审查的对象必须是国家秘密的载体或者事项。这份意见里提到的‘装备防护性能验证’，到现在还没走完型号立项，没定密级，也没列入国家秘密事项目录。你拿什么密级去审？”

    他把笔记本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