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上,钟鼓声从殿外传来。
内侍捧着白麻制书,站在御案旁,尖细的嗓音压过了殿内所有人的呼吸。
“……涤荡旧弊,与民更始。废太平兴国年号,改元端拱。”
翰林学士苏易简草拟的改元制书,每个字都敲在骨头上。
百官伏地,山呼声起。
一顶顶乌纱帽压在青砖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赵德昭坐在御榻上,视线从殿门扫到殿角。
江南的漕粮通了。
张宏的家抄了。
借着改元这把火,朝堂该重新落子了。
窦神兴展开手里的内批。
“诏,京东路转运副使核察不力,即日免职,交大理寺问询。登州监转运判官失察地方,一并革职待审。”
殿内静得针落可闻。
这两个,都是张宏旧部里跳得最欢的。
赵德昭没动大案,只摘了两颗脑袋。
敲山震虎。
剩下那些门生故吏,脑袋压得更低了。
“户部尚书樊知古清查库房有功,加枢密直学士衔,仍掌户部事。”
窦神兴声音拔高。
刚才还绕着他走的官员,这会儿视线往樊知古那儿飘了三次。
这不只是赏。
这是官家给递刀子的人撑腰。
“臣谢主隆恩。”
樊知古磕头,额头碰在地砖上。
队列最前排,宰相吕端动了。
他慢吞吞从队列里跨出来,手里攥着一份奏折,袖口都被汗浸湿了一圈。
群臣以为他要上前递折子。
结果吕端脚步一转,径直走向大殿角落那尊半人高的鎏金铜炉。
炉子里燃着安神香,青烟往上飘。
众目睽睽之下,吕端把手里的奏折直接扔进了火盆。
火舌一卷,那份原本用来弹劾东宫的札子化成灰。
殿内有人倒吸了口气。
“臣昨日染了风寒,写了些不着边际的胡话。恐污圣听,自行毁去。”
吕端转过身,撩起官袍跪下。
“请陛下治罪。”
赵德昭盯着他,没说话。
吕端额头抵着地砖,后背绷得笔直。
后背的汗终于不往下滴了。
“宰相要有宰相的样子。”
赵德昭收回视线,语气平得听不出喜怒。
没说治罪,也没叫他起来。
吕端把头贴得更紧。
改元礼毕。
一道旨意压下来。
太子赵惟吉以开封尹之身,署理朝政。每日在垂拱殿东厢听政。凡百官奏事,先经东宫参详拟进,再呈御前定夺。
新朝的规矩,彻底立住了。
但朝堂从来不缺试探底线的人。
御史台沉默了三天。
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一名御史上了道札子,绝口不提漕案贪腐,死咬一条。
太子在江南私调澄海水军封江,擅自扣押朝廷命官。
按大宋律,这叫越权专擅。
札子递进垂拱殿。
赵德昭看都没看,直接扔给窦神兴。
“送东厢。”
半个时辰后,札子原封不动退回御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