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活过来了?”
“不。”
顾晚棠想了想。
“准确来说,是死透以后,又醒了。”
老黄转头看陆沉。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这么活?”
陆沉没理他。
“每死一次,多活多久?”
顾晚棠道:“不一定。”
“最长三年。”
“最短二十七天。”
“代价呢?”
这一次,顾晚棠沉默了。
陆沉看着她。
“肯定有代价。”
“世上真有死一次反而多活几年这种好事,棺材铺早就倒闭了。”
顾晚棠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
“会忘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因为已经忘了。”
陆沉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这答案听起来像废话。
可又没有任何毛病。
顾晚棠从袖中拿出一根很旧的红绳。
“第一次死以后,我忘了这根绳是谁送我的。”
“第二次,忘了一座城。”
“第三次,忘了一个人的脸。”
“第四次以后,我连自己小时候住在哪里都想不起来。”
她说这些的时候非常平静。
像在讲别人的事。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随便死。”
陆沉问:“什么意思?”
“我要去白水镇。”
陆沉眉毛一挑。
“巧了。”
“我也去。”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有人告诉我的。”
“谁?”
“还是那个死人。”
陆沉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到关键地方就死人?”
顾晚棠认真想了想。
“不行。”
“他确实死了。”
老黄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陆沉转头。
“很好笑?”
老黄立刻严肃。
“不好笑。”
顾晚棠又躺回棺材。
“这口我要了。”
陆沉愣了一下。
“真买?”
“嗯。”
“十五两。”
顾晚棠拿出一块银锭。
二十两。
陆沉接得非常自然。
“剩下五两我找你。”
“不用。”
“那多不好意思。”
嘴上说不好意思。
钱已经进袖子。
老黄看得直翻白眼。
顾晚棠问:“能不能帮我送?”
“去哪?”
“白水镇。”
陆沉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棺材。
“你想躺里面去?”
“路上舒服。”
“……”
陆沉发现自己见过很多奇怪客人。
有人要求棺材里放酒。
有人要求棺材里塞麻将。
还有一个老人要求陪葬四双鞋,说黄泉路远,鞋容易磨坏。
但活人自己躺棺材,让人抬二百里。
头一次。
“加钱。”
陆沉道。
顾晚棠问:“多少?”
“三十两。”
老黄猛地转头。
陆沉面不改色。
“山路远。”
“人工贵。”
“最近物价也涨。”
老黄心里骂了一句。
抬棺杠去年买的。
绳子前年买的。
他实在没想明白物价涨在哪里。
顾晚棠居然点头。
“行。”
陆沉突然觉得这姑娘顺眼不少。
有钱。
不还价。
还提前给自己买棺材。
世上还有比这更优质的白事客户吗?
没有。
“什么时候走?”
顾晚棠问。
“明早。”
“不行。”
“为什么?”
“今晚。”
“这么急?”
顾晚棠转头看向门外。
明明还是上午。
阳光很好。
街上卖菜的小贩正在吆喝。
她却突然说了一句:
“因为白水镇昨晚已经有人死了。”
陆沉看她。
“白水镇每天都有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