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鸿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来杀他们的。
这些人,是来点数的。
——点到够数,就收。
他侧身,第二刀。
第二刀不快。第二刀只是刚好落在那个人的膝上。
那人倒了。
叶孤鸿往前冲,冲第二个人的时候,左臂上挨了一下,不重。他不管,继续往前。
他冲到第三个的时候,看见了一件事。
七个人里,倒在地上的是三个。
三个躺在雪里,身上扎着金人的箭——箭是从那边射过来的,箭上有金人的记号。
可他们的刀口,朝里。
——朝里的人,是死在自己人手里的。
——剩下的四个,站在金人那边。
叶孤鸿站住了。
他站在雪地里,握着刀。
他没看那四个人。
他看着地上的三个人。
“你们——”
他没有说完。
他转身。
顾惊澜冲进来的时候,是横着进来的。
她不是从正面来的。她从侧面来的——从斜里穿过火线,剑在手里,剑尖朝下。她进来的时候,先杀了一个正弯着腰去拔箭的人,然后一脚把叶孤鸿推开。
“往南!”
“小满——”
“雷不苦带着她!”
“闻人默——”
“在我后头!”
“风不问——”
“他走了。”
“什么?”
“他往北走了。”
顾惊澜的剑一横,挡开一匹马,马撞在她肩上,她退了三步,站住。
“他说了一句。”
“说什么?”
“他说'我去找个人'。”
叶孤鸿没有时间再问。
他往南跑。
闻人默做的事,是听。
他看不见,所以他不往火那边跑。他往火的反方向跑——火在东边,他就往西;火在西边,他就往东。
他跑的时候,一只手拉着雷小满。
雷小满被雪绊倒了两次。第二次倒下去,他没有拉她起来,他直接把她按在雪里。
“别动。”
“我三叔——”
“别动。”
他整个人盖在她身上。
“雪是白的。”他说,“白的看不见。”
箭从他背上过去,一支接一支。有一支擦过他的肩,把棉衣划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动。
他数着箭的声音。
数到第七支,他停了。
“他们换箭。”
“什么?”
“金人换箭,一个箭袋二十支。第一袋射完,换第二袋,中间有一口气的工夫。”
“那一口气,我们走。”
他拉起雷小满,往西跑。
他跑的时候,方向一点都没有歪。
雷不苦背着药箱跑。
他跑得慢,因为药箱重。跑出百步,爬一个雪坡的时候,一支箭从后面来,穿透了药箱,从他腰边出来,钉在坡上。
他没有丢箱子。
他把箱子从箭上拔下来,抱在怀里,接着跑。
跑了十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支箭。
那支箭是金人的箭——箭杆上有记号。
他把箭拔下来,插在自己腰里。
“你干什么?”雷小满喊。
“留证据。”他说。
“这时候留什么证据!”
雷不苦抱着箱子继续跑。
“不留证据,”他说,“就白死了。”
石头做的事,是站住。
他不是要打。他手上没有刀——他拿的是撬棒,是造城用的。
他站在雪里,把撬棒竖起来,往雪里插。
插进了三尺。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叶孤鸿走了三步。
第一步,他把手抬起来,指了一个方向——不是南,是西南。
第二步,他把手放下,把手伸进怀里。
第三步,他张开嘴。
他嘴里只剩下半截舌根。
那半截舌根动了一下。发出来的声音,像一口气从破了边的碗里漏出去。
然后他就不动了。
他站着不动。
他不动,是给叶孤鸿看的——他站着,别的黑衣人就会看见他;他们看见他,就会往他这边来。
——他在替叶孤鸿,挡那三步路的眼睛。
叶孤鸿看着他。
三个人围上去。
不是三个黑衣人。是两个人穿黑,一个穿着那身洗得发灰的靛蓝衣裳——是接应七人里的一个,是那四个当中的一个。
他们围上去,没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