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子两边。
闻人默站在三步外。
顾惊澜先看的不是伤口,是手。
九个人,她一个一个看手。
看手,是因为手上有活着的时候做过的事。
第一个,手上有握笔的茧。
第二个、第三个,手上是竹刺和绳痕——是干粗活的。
第四个,手上没有茧。指甲修得很齐,指甲缝里有一点红,是胭脂。
这是个女人。
第五个,六岁或者七岁,手上什么也没有。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是男的,手上都有刀痕——练过武。
第九个,最老,七十往上,手很干净。
九个人。一个写字的,两个干粗活的,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三个练过武的,一个老的。
然后她看刀伤。
九个人里,七个人身上有刀伤。
她先看那个练过武的。
练过武的人,身上会有挡的伤。挡的伤在手背和前臂外侧。
那个人的手背上,有一道刀口,很浅,是挡的。
然后他的肩上有一刀,很深,从肩上往下走,一直斜到肋下。
顾惊澜蹲下去,看了很久。
这一刀,是从上往下。刀口的两头:上面那一头窄,下面那一头宽。窄的是入刀,宽的是出刀。所以凶手站在他对面,从上往下使劲。
她把那个人翻过来,看他脸朝的方向。
他倒下的时候,脸朝西。凶手的刀口从东北往西南走。一个人站在他的东边,往下砍。东边那个位置,是右手位。
可他砍出来的角度,是左手刀的角度。
她站起来,走到第二个练过武的尸体旁边。
一样。东边站,刀口从东北往西南。
第三个,一样。
四具尸体上有这种角度的刀口:三个练过武的,一个女人。
四个人,同一个角度。一个人砍的。砍的那只手,是左手。
雷不苦验的是另一件事。
他把四个人的伤口都描了一遍,用炭在板上画。
画完,他把四张画摆在一起。
“看出什么了?”
“四刀。”雷不苦说。
“四刀都是一个角度。”
“对。”雷不苦说。
他用手在那四张画上比了一下。
“可一个人砍四个人,四刀都一样深。”
顾惊澜抬起眼。
“什么意思?”
“意思是,”雷不苦说,“他的劲是匀的。”
“一个人砍人,砍到第四个的时候手会酸,刀会浅。”
“这四刀,一样深。”
他把炭放下。
“这不是报仇的刀。”
“这是做活的刀。”
叶孤鸿是傍晚来的。
他把那四张画看了一遍。
“左手刀。”
“对。”
“金人里面有左手刀吗?”
顾惊澜把炭捏在手里。
“北海那边的刀,不是这样的。”
“怎么说?”
“金人用弯刀。”她说,“弯刀砍人,是横着走,收的是脖子。”
“他们的刀口是斜的,但斜得平。”
“这一场是直刀。”
她把炭按在板上。
“直刀砍肩膀,砍的是让血流得多,让他叫不出来。”
“这不是他们的做法。”
“这是——懂我们的人的做法。”
她把炭放下,说了一句别的话。
“北海的刀,还有一个记号。”
“什么记号?”
“他们杀人以后,要留一样东西。”
“留什么?”
“割耳朵。”顾惊澜说,“一个人一只,带回去,是凭据。”
“这一场,没有一个人少耳朵。”
叶孤鸿把两张画并在一起,又分开。
“那斗篷呢?”
“什么斗篷?”
“金人过江来的,都穿袄,不穿官制的鞋。”叶孤鸿说,“这一场有脚印。四行,鞋底的花纹是城里的布鞋。”
“我认得那种底——底上是一圈万字纹。”
“万字纹的鞋,临安城里有六家铺子在卖。”
【切换】五月廿一 · 城西 · 郑家隔壁
郑家东边隔一条夹巷,住着一户姓沈的。
沈家是个老木匠,六十岁,耳朵背了。可他那天夜里听见了东西。
顾惊澜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门口刨一根木料。
“十九那天夜里,你听见什么了?”
老木匠把刨子停了一下。
“我耳朵不好。”
“耳朵不好的人,听见的都是大的。”
老木匠笑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