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刀。”
“对。”
“先烧账房。”
“对。”
“狗不叫。”
“对。”
他把手指按在那一小片漆上。
“这三样,说的是同一件事。”
“哪一件?”
“进那扇门的第一个人,是这户人家的自己人。”
屋里没有人接话。
“自己人会开账房的门。”
“自己人会摸狗的脖子。”
“自己人会左手刀。”
顾惊澜的声音很低。
“七家的左手,只有一个人。”
“对。”
“可是他五月廿一到五月廿六,都在衙门里、在狱里。”
“对。”
叶孤鸿把三样东西收起来,压在纸下。
“那就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一家,杀干净?”
闻人默那天夜里没有说这个。
他说的是另一件。
“你们把这件事想成‘谁下的手’。”
“对。”
“我把它想成‘谁要账’。”
顾惊澜抬起头。
“什么意思?”
“账房里记的是人。”闻人默说,“那本账,是他的命。”
“有人要那本账。”
“他给不出来。”
“因为每个人都在账上,账上有名字。”
“他只有一样办法,让账上的人不再有名字。”
他把手放在桌上。
“烧。”
【切换】五月廿五 · 城外 · 化人场
五月廿五,郑家那九具尸,在化人场烧了。
少年在窑边上。
雷小满那天也来了。她是来给老汉送水的——她给老汉挑了三趟水,换一顿饭。
烧到第二炉的时候,少年蹲到灰堆边上。
他用一根树枝,在灰里拨。
他拨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拨银、拨铜、拨没烧化的扣子。他拨硬的。
他拨了很久。
拨出一小片东西。
不是铜。是铜上面的一朵花。
花很小,只有指甲盖大。铜被燎过,花的样子还在——三瓣,卷着。
少年把那一小片东西捏在手里,站起来。
他走到雷小满旁边。
他把手摊开。
雷小满看见那一小片铜花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想了很久。
她见过这个东西。四月初一,她在药摊上跟雷不苦说的那七具尸里,有一具是女的。女的头上插着一根铜钗。钗上雕了一朵花。
她还说过一句话:钗是铜的,不是银的。雕花的铜钗,比不雕的贵三文。
她蹲下去,把那一小片铜花拿在手里。
她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有一个小豁口。
钗是插在头发里的。插的时候,钗脚要穿过发髻,靠底下那一根簪脚吃力。钗脚磨出来的豁口,是本人的头型。
雷小满抬起头。
她看的是那一堆还在烧的灰。
她想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四月初一,那具女尸是没有名字的,善堂的册子上写的是“无主”。
第二件:那具女尸头上的铜钗,跟今天这一炉里的,是同一种。
同一种钗。两个月里,两个女人。一个死在四月,被人扔在善堂门口。一个死在五月,死在郑家的厢房里。
她那天回打铁巷,把这一小片铜花搁在桌上。
叶孤鸿把它拿起来,看了看。
“郑家有女眷?”
“厢房里那一个。”顾惊澜说,“指甲缝里有胭脂。”
“四月初那一具呢?”
“那一具,善堂写无主。”
屋里静了一会儿。
叶孤鸿把那片铜花放下。
“四月初一,郑家还没有被烧。”
“对。”
“那个时候,郑家就已经在往外送人了。”
“对。”
他抬起头。
“或者说,已经有人在往外拿了。”
【切换】五月廿六 · 刑部狱 · 门外
五月廿六,叶孤鸿去了一趟刑部狱。
狱在城北。墙不高,黑洞。门口两根石柱,柱上有人靠过的印子——不是血的印子,是汗的印子,一层压一层。
门口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身上穿一件旧的皂衣,手上有一个碗。
他正在吃饭。饭是糙米,菜是一小撮腌菜。
叶孤鸿走过去。
那个人没有抬头。
“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