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
“他们把老墙拆了,把刻着字的那几块砖挑出来,重新砌成一面墙。”
“为什么要重新砌?”崔闻笛问。
叶孤鸿看着那面新土墙。
“因为这六个人,”他说,“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是从哪一段墙上刻过去的。”
【切换】十月初九 · 第二个废驿站 · 墙下
十月初九,他们在第二个驿站留了一天。
因为下雨。
雨是从夜里下起来的。
不大,但是密。
下到天亮,屋里的地都湿了。
八个人挤在西边那半个顶下面。
西边那半个顶也不严。
雨从缝里漏下来。
一滴一滴。
滴在一个木盆里。
木盆是驿站留下的。
盆底有一个洞。
水满到一半,就往那个洞里漏。
漏完了,再满。
滴一晚上,盆里的水从来没满过。
崔闻笛坐在墙边上。
他把药箱打开。
药箱里有二十几个纸包。
他把每一个纸包打开一条缝,凑到鼻子上闻一下,再折回去。
一个都不落。
雷小满在旁边看着。
他看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把最近的一个纸包拿过来。
他也打开一条缝。
他也闻了一下。
“这个,”他说,“不是药。”
崔闻笛看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
“这个不是药。”雷小满说,“这个是引子。”
屋里安静了一下。
外面的雨还在下。
“什么引子?”
雷小满把那个纸包放在手心里。
他看着它。
“雷家第六代,也就是我爹,他跟我说过一句话。”雷小满说,“他说,药是治人的,引子是牵人的。”
“牵?”
“药吃下去,走的是血。引子吃下去,不走血。”
“那走哪儿?”
雷小满把纸包放在鼻子底下。
“走在药的前头。”他说,“它先到,然后药才跟着到。”
崔闻笛把药箱合上了。
“你爹还说过什么?”
雷小满想了想。
“他说,会配引子的人,不多。”
“为什么不多?”
“因为引子没有方子。”雷小满说,“引子是从人身上试出来的。”
他把那个纸包递还给崔闻笛。
他的手很稳。
“你带来的这些,有几包是引子?”
崔闻笛把药箱打开,又数了一遍。
“二十七个。”他说,“有三包。”
【切换】十月初九 · 第二个废驿站 · 西墙下 · 夜
那天夜里,雨小了。
八个人谁都没睡。
风不问坐在最里头。
她背靠着墙。
她怀里那根白布条还揣着。
她把它拿出来过一次。
就一次。
那是后半夜。
她以为没人看见。
闻人默看见了。
闻人默不是看见的。
他是听见的。
白布条从怀里拿出来的时候,布和衣襟擦了一下。
那一声很轻。
比雨声还轻。
可他听见了。
他没有动。
他也没有说。
他只是把手放在了膝盖上。
后半夜,叶孤鸿和风不问在墙根下说了一次话。
话说得很短。
短得像没说过。
“第二个驿站,”叶孤鸿说,“也是六个。”
“嗯。”
“第一个驿站也是六个。”
“嗯。”
“同一个人刻的。”
“嗯。”
风不问没有否认。
她也没有承认。
“三年前,”叶孤鸿说,“也是六个人。”
风不问转过头来。
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脸。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叶孤鸿说,“我猜的。”
“你凭什么猜?”
叶孤鸿指了指墙上。
“因为这个墙脚。”他说,“新砌的那三尺,用的砖是老砖。老砖上有青苔,青苔是活的。活的东西要长,得有水,得有年头。”
“多少年?”
“三年左右。”叶孤鸿说。
他停了一下。
“三年前,有六个人从这儿过去。他们过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