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问。
两个人站在院子门口。
往北看。
“你刚才说,”叶孤鸿说,“第七个没过去。”
“嗯。”
“第七个是谁?”
风不问看着北边。
北边还是一片灰。
“第七个是我的人。”她说。
“哪一年?”
“建炎二年。”风不问说,“那年冬天,我派了七个人过淮。”
“做什么?”
“送一样东西。”
她没有说是什么。
“七个人,六个过去了。”风不问说,“第七个,走到第二个驿站,就不见了。”
她伸出手。
她摸了摸院门口那根门框。
门框上有一道很深的印子。
那是刀砍的。
“就是这儿。”她说。
叶孤鸿看着那道印子。
“你找了他三年。”
“我找了他三年。”风不问说,“这三年里,我把这条路走过四遍。”
“找到什么?”
风不问把手收回来。
“找到这个。”她说。
她点了点那面新墙。
“我说过,我不看别的,我只记这是第几里。”风不问说,“四遍走下来,我发现这些驿站的位置,跟这个年代对不上。”
“什么对不上?”
“现在的驿站在现在的位置,是因为现在这条道是这么走的。”她说,“可是古时候的道,比现在这条,往西偏了三十里。”
叶孤鸿明白了。
“所以老驿站和新驿站,不是一个驿站。”
“对。”风不问说,“这些墙上的半截字,不在现在的道上。它们在三十里以外的那条老道上。”
她看着那面新墙。
“有人把老道上的墙,一块一块拆下来,搬到这里,重新砌起来。”
“为什么?”
“因为三十里以外那条老道,”风不问说,“现在归金国管。”
院子里安静了。
风停了。
泥地上的水,一洼一洼地亮着。
叶孤鸿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所以,”他说,“这六个字,本来是给过老道的人看的。”
“对。”
“现在老道在对面了。”
“对。”
风不问看着他。
“他们把墙搬过来,是因为他们知道,”她说,“以后还会有人从新道上过。”
“那他们就不知道,我们是从新道上来?”
风不问笑了一下。
她笑的样子很淡。
“他们知道。”她说,“他们就是算准了有人会从新道上来,才把墙搬过来的。”
叶孤鸿看着北边。
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
“那就更好。”他说,“他们搬这面墙,是要给一个人看。”
“给谁?”
叶孤鸿把那块包好的纸从怀里拿出来。
他把它举起来。
对着北边。
“给写那三个字的人看。”他说,“他写了一封没法送出去的信,然后把它擦掉,留了一张空纸。”
他把纸收回怀里。
“我们要去的地方,”叶孤鸿说,“就是他等着的地方。”
【切换】十月初八 · 淮水北岸 · 废驿站 · 后半夜
那天夜里,风不问把白布条给了叶孤鸿看。
只有他们两个。
火堆压得很低。
只剩下几点红星。
风不问把布条从怀里抽出来。
布条是白的。
很旧。
边缘已经起毛。
上面有字。
不是写上去的。
是打的结。
一个结挨着一个结。
结有大有小。
有的结紧,有的结松。
一共十一个。
“数得清。”叶孤鸿说。
“数得清。”风不问说,“因为是我自己打的。”
她把布条摊在膝盖上。
“这十一个结,是十一天。”她说,“一天一个。”
“从哪天起?”
“从送人出去的那天起。”风不问说,“每过一天,我打一个结。人回来了,我就把结解开。”
她用拇指按住最东头那一个。
“这个结,是第一天。”
她的手指往西挪。
“这个是第二天。这是第三天。”
挪到第七个的时候,她停住了。
第七个结是紧的。
紧得几乎看不出来是个结。
它把布条勒出了一个很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