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十七日至五月二十八日。共计出库。二百五十公斤。”
“经手人:刘维周。”
“用途:剿匪。”
周掌柜的手开始抖了。二百五十公斤。他不懂军需。但他知道。炸张作霖用了多少炸药。全奉天城都在传。一百二十公斤。
二百五十公斤。够炸两次。
五
韩志远把油纸包接过去。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没写炸药。写的是一个人名。
“町野武马。”
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写了一行字:
“此人经手。炸药未出库。”
韩志远抬起头。看着周掌柜。
“掌柜的。这个油纸包。谁放的?”
周掌柜摇头。
“我不知道。棺材送来的时候。里面是空的。”
“你确定?”
“我确定。棺材是我亲手搬进来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韩志远把油纸包重新包好。揣进怀里。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那口棺材一眼。
“掌柜的。这口棺材。我要了。”
“你要棺材干啥?”
“我不躺。”
韩志远笑了一下。但笑得很冷。
“我拿它装东西。”
他走了。
周掌柜一个人站在铺子里。看着那口空棺材。棺材盖上还放着那张手写的名片。他拿起来。翻到背面。
“棺材里有东西。”
他翻回正面。看着“韩志远”三个字。手写的。笔迹很潦草。像写的人手在抖。
周掌柜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下巴有疤的人来订棺材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给我自己”。
给自己订棺材的人。三天后死了。
但他死之前。把一包东西塞进了棺材里。
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还是给别人留死路?
六
第二天上午。大帅府。张学良办公室。
张学良坐在他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那叠发黄的纸。韩志远站在他对面。身上还穿着那件灰布学生装。
“少帅。油纸包是在周记棺材铺发现的。棺材是一个下巴有疤的人订的。那人三天前被枪杀了。身上搜出了我的名片。假的。”
张学良把那叠纸翻了一遍。炸药出库记录。二百五十公斤。经手人刘维周。最后一页写着“町野武马。此人经手。炸药未出库”。
他把纸放下。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一下。两下。三下。
“刘维周。”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爹的军需处长。跟了十年。”
韩志远没接话。
“町野武马。”
张学良又念了一遍。
“我爹的日本顾问。跟了九年。”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老槐树上的乌鸦还在。哇。哇。哇。
“一个管炸药出库。一个管炸药去向。二百五十公斤炸药。出了库。没到剿匪前线。到了哪儿?”
他转过身来。
“到了皇姑屯。”
韩志远点了点头。
“少帅。还有一件事。”
“说。”
“账本上最后一次出库记录是五月二十八日。出库一百公斤。经手人也是刘维周。但那天。刘维周不在奉天。他在北平。跟大帅在一起。”
张学良的眼睛眯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冒了刘维周的名?”
“或者。”
韩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刘维周根本就没在账本上签过字。这个签名。是别人代签的。”
张学良盯着韩志远的脸看了十秒钟。
“代签的人是谁?”
韩志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颗铜扣子。上面刻着“南满”。
“这颗扣子。是我在周记棺材铺的棺材底上捡的。跟爆炸现场捡到的两颗。一模一样。”
张学良把扣子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三颗扣子。三个地方。一颗在我爹的衣领里。两颗在铁轨边。这一颗。在棺材底。”
他攥紧扣子。铜的棱角硌进掌心。
“有人在留记号。他在告诉我——这件事。有第三只手。”
七
那天晚上。刘维周失踪了。
张学良派人去他家。门开着。灯亮着。桌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面。筷子搁在碗上。面坨了。人不见了。衣柜里的衣服都在。军装挂着。皮鞋摆着。只有一样东西没了——
他的配枪。
那把枪。是一年前张作霖亲手发给他的。枪柄上刻着一行字:“维周吾弟。忠勇可嘉。”
张学良站在刘维周的房间里。看着那碗坨了的面。
他爹死之前。在衣领里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