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胡宗南、胡抱一。”
他拿起笔。在“王亚樵”三个字上。又画了一个叉。然后他把照片放在桌上。他看着那个被墨水盖住的脸。
“大哥。”
他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你别怪我。”
然后他拉开抽屉。抽屉里放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他把扣子拿出来。放在桌上。跟照片并排。他看着那颗扣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扣子攥在手心里。铜的。凉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中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陈资平。”
电话通了。陈资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
“局座。办妥了。阮玲玉活着。唐季珊的枪。没响。子弹被我卸了。五颗真扣子。在她手里。”
“好。”
“局座。还有一件事。”
“什么?”
“韩志远来了。他站在灵堂门口。他手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他手里。他看了阮玲玉。他看了棺材。他看了李济深。然后他走了。他嘴里哼着二人转。”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陈资平以为他挂了。
“陈资平。你听着。韩志远。他叫韩志远。他哥叫韩志远。他顶了他哥的名字。他哥死之前。把零号扣子塞进他手心里。让他活着。让他赎罪。让他找到第三只手。他找到了。他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他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阮玲玉。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他找到了第三只手。他自己就是第三只手。”
陈资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戴笠以为他挂了。
“局座。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韩志远。他才是第三只手。他才是那个留扣子的人。他从皇姑屯开始。一颗一颗地留。一颗一颗地换。一颗一颗地送。他把他哥的名字洗清了。他把阮玲玉救活了。他把余立奎保住了。他把王亚樵的仇报了。他赢了。他才是第三只手。”
陈资平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根线在抖。
“局座。我杀。”
“你杀不了他。他是第三只手。你杀不了他。我也杀不了他。毛人凤也杀不了他。他赢了。他替他哥报了仇。他替阮玲玉报了仇。他替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报了仇。他赢了。”
戴笠把电话挂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中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韩志远。你赢了。你替你哥报了仇。你替阮玲玉报了仇。你替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报了仇。你赢了。你才是第三只手。”
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西装内兜。贴着心脏的位置。和那颗“十”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中午。他看着那些阳光。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六
同一天。下午两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客厅。
阮玲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五颗扣子。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五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下午。太阳快落了。天边红了一片。像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张学良。”
电话通了。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沉。像一夜没睡。但今天。那个声音里有一丝笑意。
“阮玲玉。什么事?”
“少帅。九哥出殡。我去了。我送了九哥最后一程。唐季珊去了。他带枪。枪膛空。子弹被老周卸了。他没杀成我。我活着。我手里有五颗真的。一颗‘零’。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五颗。都在我手里。”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阮玲玉。你赢了。”
“少帅。我赢了。但我还没完。毛人凤不会认输。日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我。他们会用别的方法。会用记者。会用小报。会用舆论。会用口水。会用刀子。不是杀我的身。是杀我的心。”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阮玲玉以为他挂了。
“阮玲玉。你听我说。你不要怕。你不要一个人。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阮玲玉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少帅。我不怕。”
“你不怕。但你得活着。你活着。真的‘零’和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