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传·第十六章 ，六十七

    2026年。南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凌晨零点二十分。

    韩志远从阮小雨手里接过第六颗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韩志远”。假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把扣子翻过来。背面朝上。他拿指甲在“六”字旁边抠了一下。铜皮翘起来。底下露出一个极小的凹槽。他把指甲插进去。一挑。扣子裂开了。两半。里面是一个芯片。银色的。指甲盖大小。他捏着芯片。对着灯看了看。然后他开口了。

    “阮小雨。程序在芯片里。我把它插进终端机。六十六个人的身份就自动生成了。名字。年龄。出生地。父母。学历。工作。住址。银行卡。手机号。全都有。全是合法的。全是真实的。他们从扣子宇宙里出来。不是黑户。不是逃犯。不是不存在的人。他们是正常人。有身份。有户口。有身份证。有未来。”

    阮小雨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她看着韩志远手里的芯片。看了三秒钟。然后她开口了。

    “韩志远。这芯片。谁做的？”

    “韩念远做的。”

    “他为什么做这个？”

    “因为他想控制所有人。芯片生成的程序里。有一个后门。他把后门藏得很深。我找了三年才找到。后门的功能是。他可以通过终端机。控制每一个人的身份信息。他想改谁的名字就改谁的名字。他想让谁消失就让谁消失。他想让谁变成通缉犯就让谁变成通缉犯。他想控制所有人。”

    韩静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韩志远手里的芯片。看了三秒钟。然后她开口了。

    “韩志远。后门还在吗？”

    “还在。但我能删掉。我删掉后门。程序就干净了。六十六个人就安全了。他们就有身份了。他们就活过来了。他们就自由了。”

    韩念远靠在墙角。戴着手铐。他抬起头。看着韩志远。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疤。像一条蜈蚣在爬。

    “韩志远。你删不掉。”

    “我删得掉。”

    “你删不掉。后门是我写的。三层加密。第一层是三十六张底片的排列顺序。第二层是六十六颗扣子的编号。第三层是零号扣子的密码。三层加密。你破不了。只有我能破。你求我。你求我。我就告诉你后门怎么删。你求我。韩志远。你求我。”

    韩志远看着韩念远。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疤。像一条蜈蚣在爬。

    “韩念远。你跟你爷爷一样。你跟你爹一样。你们韩家。三代人。收了九十年扣子。杀了九十年人。你们以为你们在收扣子。其实你们在收人。你们以为你们在收人。其实你们在收魂。你们以为你们在收魂。其实你们在收自己。你们收了自己。你们把自己收进了扣子里。你们把自己收进了扣子宇宙里。你们把自己收进了第三只手里。你们收了自己。你们还在收。你们收不完。你们永远收不完。你们韩家。三代人。收了九十年。还在收。还在收。还在收。”

    韩念远的嘴唇白了。

    “韩志远。你他妈的——”

    “韩念远。你别骂。你听我说。你爷爷韩德厚。他拍了三十七张照片。三十六张脸。一张空底片。他拍了三十六个人。三十六颗扣子。他收了三十六颗。他死了。你爹收了二十颗。你爹死了。你收了九颗。六十五颗。加上你爷爷自己那颗。六十六颗。你手里那六十六颗。是假的。真的六十六颗。在扣子宇宙里。在你爷爷手里。在你爷爷心里。在你爷爷魂里。在你爷爷一切里。你收了九十年。你收到的。都是假的。你白收了。你白杀了。你白缩了。你白咬了。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

    韩念远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水泥墙。凉的。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手铐。铁的。凉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疤。像一条蜈蚣在爬。

    “韩志远。你赢了。你删吧。你删掉后门。你放出所有人。你让他们做人。你让他们做自己。你让他们活。你让他们自由。你赢了。你赢了。你赢了。”

    韩志远转过身。走到终端机前面。他拿手指头点着屏幕。屏幕亮了。他输入了一串密码。三十六张底片的排列顺序。张作霖。吴俊升。刘维周。仪峨诚也。张宗昌。阮玲玉。王亚樵。胡抱一。戴笠。毛人凤。韩志远。韩德厚。他按下了确认键。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第一层加密。已解除。”他输入第二串密码。六十六颗扣子的编号。零到六十五。他按下了确认键。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第二层加密。已解除。”他输入第三串密码。零号扣子的密码。町野武马。塞进张作霖衣领里的那颗。真的零号扣子。他按下了确认键。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第三层加密。已解除。后门程序。已发现。是否删除？”

    韩志远的手指头停在屏幕前面。他停了三秒钟。然后他按下了删除键。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后门程序。已删除。六十六人身份信息。已生成。状态：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