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螺母。
半个小时后,调整完毕。
“再次启动!推油门到三千转!”
陈砺下达指令。
发动机重新轰鸣,转速表指针一路飙升,越过两千五百转,稳定地扎进了三千转的红线区!
这一次,轰鸣声变得异常浑厚沉稳。
虽然整架机器依然带有内燃机正常的机械微震,但刚才那种几乎要把骨架撕裂的高频剧烈抖动荡然无存!
尾部的舵面随着李大兵操纵杆的移动,干脆利落地下达、偏转、复位,机械连杆反应敏捷,再没有半点慢半拍或乱跳的现象!
“过了!三千转越过了!”
小刘激动得挥舞起拳头。
孟秋山呆呆地看着稳定工作的样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波澜不惊的陈砺,心中泛起巨大的震撼。
要是一般的研究所为了解决小型动力平台的高频共振与连杆失步,往往要开几十场论证会、做上百次摸底实验,这不过分吧。
可陈砺只是在现场看几眼,随手加了个配重螺母、焊了两根斜撑,就把这道硬骨头给啃了下来!
这种对机械结构的直觉与降维掌控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好!第一阶段地面联调通过!”
孟秋山压下心中的惊叹,大声宣布结果,“机械与电气动作完全符合设计预期!”
现场响起一片欢呼。
测试告一段落,工人们开始收拾场地、记录数据。
陈砺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倒了一杯热水。
罗铁军不知何时从门口溜达了进来,手里捏着个空茶杯,眼神不时往直拨电话上飘。
“老罗,你不在车间盯高压锅包装,跑我这儿看电话干什么?”
陈砺喝了一口水,笑着问。
罗铁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陈组长,我是觉得怪不习惯的。华远那边……这都三天没往咱们厂打新订单电话了。以前天天盼着电话别响,响了就是催债的;
现在两天不响,我这心里怎么空落落的呢?”
坐在桌边整理文件的厂长赵国梁听到这话,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老罗啊老罗,你到底想让它响还是不想让它响?
以前电话响你怕是债主,现在安静两天你又怕客户把咱给忘了。
咱们764厂的人算是让陈砺给带出毛病来了!”
罗铁军嘴硬道:
“厂长,我可不是想让工人过年还赶工加班。我就是……听不见那声电话铃,心里不踏实。”
陈砺放下水杯,温声解释道:
“马上要过年了,没有新订单反而是好事。咱们手头的任务可一点不少——764厂要赶完这批重型高压锅和庆典礼花发射筒的半年长期供货合同,751厂那边还有一百吨特种复合肥的排产大单。
先把手头这些合同稳稳当当赶完,让工人们安心过个好年。”
“至于新产品,不急着拿出去卖。红岭-1先把地面联调的所有问题全部找出来、吃透掉,过完年咱们再做下一阶段的地面滑跑试验。”
赵国梁笑着指了指罗铁军:
“听见没有?陈砺心里有谱着呢。走,咱们核算一下节前的福利发放!”
罗铁军嘿嘿一笑,跟着赵国梁一起出了门。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忙碌而秩序井然的氛围。
同一时刻,一辆从省城开往临江的旧长途客车正行驶在颠簸的盘山公路线上。
车厢里散发着柴油的味道。
客车后排靠窗的位置,东川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教授宋文山正紧了紧身上的棉大衣。
宋文山转过头,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枯黄山林,眉头深深地锁在一起。
课题组的研究卡在了一个棘手的关口:
小型内燃机在超过每分钟三千转后,高频共振总是会导致遥控舵机的机械连杆出现微小失步,连杆末端晃动严重,根本无法保证低空飞行时的姿态稳定。
他这次专门向系里请了五天探亲假,一方面是太久没见留在764厂的女儿宋知微,心里牵挂;
另一方面,也是想利用这段休息时间,静下心来把配重微调与整机共振的逻辑重新推演一遍。
客车颠簸着跨过临江界碑。
宋文山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