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场对练,直到戌时才散。
楚宁回到偏院时,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又重装了一遍。
酸、胀、麻,处处都在提醒他今日挨了多少下。
但他却顾不上休息,掩好房门,意识径直沉入脑海。
光幕展开。
三环套月斩,八步赶蝉两栏,已双双跳到了“初入门庭”,这是白日里便知道的。
楚宁的目光,落在另外两栏上。
四方拳那一栏,数字往上蹿了一大截,拳拳到肉地拆了半日招,比他独自空练数日涨得还快。
而真正让他心头一跳的,是最上头那一栏。
横练铁布衫。
那个自从他进了供奉院,便钉死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数字,今夜,第一次,向上跳了一格。
楚宁缓缓握紧了拳头。
果然如此。
横练要的是捶打,盐湖的烈火蒸汽是捶打,于纵光的拳脚,一样是捶打。
今日他身上挨的那几十拳几十脚,看着狼狈,实则每一下,都在替他这身皮肉“淬火”。
“对练……果然能加速修行。”
楚宁吐出一口气,眼底有光。
他没有躺下歇息。
吃过春桃热在灶上的宵夜,他盘膝坐回床上,双手结印,一呼一吸,修起了清风养气决。
自打内劲初生,他夜里便极少真睡,多半是以这种打坐吐纳代替睡眠。
一夜行功下来,非但不倦,第二日反而神清气爽,比睡死过去还要养人。
丝丝缕缕的天地气息随吐纳入体,沉入丹田,温养着那一缕日渐壮实的内劲。
次日天刚亮,他又去了演武堂。
于纵光本以为他挨了昨日那顿打,多少要缓上两日,见他竟又生龙活虎地提着木刀上门,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应下。
两人这一练,便再没停下。
只是很快,于纵光便觉出了不对。
“你怎么不挡了?”
一招直拳递出,眼看就要砸实,楚宁明明来得及格开,却只是脚下一错,以八步赶蝉挪开了要害。
肩头,手臂,背脊这些厚实之处,竟硬生生让了过来,拿肉身接了他这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
于纵光反倒被震得拳头一麻。
“接着来。”
楚宁退了半步,气都没喘,重新拉开架势。
于纵光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忽地反应过来什么,失笑道,“你小子……是拿我当锤子,捶你这身横练功夫呢?”
楚宁也不否认,“于教头尽管出手,要害我自己会让,伤不着。”
“行,那你可撑住了。”
于纵光也是干脆人,当下再不留手,一拳一脚都往那身厚实处招呼。
楚宁则以八步赶蝉游走卸力,避实就虚,挡不住,也不想挡的,便运起那身横练硬接。
一套练法,被他生生拆成了三样用。
刀法磨攻杀,拳法定根基,至于那一身拳脚棍棒落在肉身上的痛,则全喂给了横练铁布衫。
日子,便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对练,吐纳里,飞快地翻了过去。
秋末的残叶扫净,头一场雪落下来,又化成泥。
再几场雪,奉河便彻底入了深冬。
整整两个月。
这日清晨,对练收场,楚宁回到偏院,例行打开那块光幕。
光幕上的字迹,已与两月前大不相同。
【横练铁布衫:15/2000(出神入化)】
【四方拳:97/2000(出神入化)】
【清风养气决:631/1000(炉火纯青)】
【三环套月斩:23/1000(炉火纯青)】
【八步赶蝉:25/1000(炉火纯青)】
【描述:诸技咸备,无所偏短;然综观全体,方始叩启武道之门。】
楚宁的目光,在那行新冒出来的评语上停了停。
诸技咸备,无所偏短……方始叩启武道之门。
他若有所思。
两个月前,他还在为一门刀法,一门步法入门而欣喜。
如今拳,腿,刀,横练,内劲样样齐备,自衬单凭这一副肉身,也已稳稳站到了九品巅峰,再不是初入演武堂时那个被于纵光一刀压退半步的新手。
可楚宁心里清楚,这还不够。
这几日对练,他越来越明显地觉出一件事。
于纵光,已经压不住他了。
从前喂招,对方一刀劈来,他要凝神,闪避,要拼尽全力。
如今同样一刀,他甚至不必动用内劲,只凭肉身和那双打磨了无数遍的眼睛,便能从容看破来势。
两人再交手,与其说是对练,不如说是他在陪着于纵光走招。
“没了压力,对练的进境,反倒不如我自己关起门苦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