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炮声响起时,毛熊办事处波波夫同样没有睡。
第一声重炮轰鸣传来,他手里的牛皮纸袋“哗啦”散落一地。
波波夫猛地抬头,侧耳倾听,那不是日军惯用的三八式野炮,也不是东北军老掉牙的辽十四式。
这种声音厚重得可怕,像巨人用铁锤砸击大地,每一声都带着让胸腔共振的压迫感。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炮声接踵而至,弹道声从北面转向西南,落点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波波夫脸色骤变。
他冲向楼梯,刚推开地下室铁门,整栋领事馆建筑就像被无形巨手狠狠摇晃。
墙壁在呻吟,吊灯疯狂摆动,天花板扑簌簌落下大团灰尘。
波波夫踉跄着扶住门框,听见楼上传来玻璃粉碎的巨响,混杂着俄语惊叫。
“领事!”秘书连滚带爬从二楼冲下来,满脸是灰。
“炮击……炮弹落在日本总领馆方向,但我们……我们紧挨着他们。”
波波夫推开秘书,几步跨上楼梯。
二楼走廊已是一片狼藉。
东侧整面外墙向内凹陷,砖石裸露,钢筋扭曲得像麻花。
相邻日本领馆的那面共用墙,从上到下裂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能直接看见隔壁废墟里还在燃烧的火光。
波波夫看见翻译员伊万诺夫倒在办公室门口,半截房梁砸在他背上。
文书员安娜被飞溅的碎玻璃割开了颈动脉,倒在档案柜旁,眼睛还睁着。
“伤亡多少?”波波夫声音嘶哑。
“确认死亡五人,重伤三人,轻伤……”秘书环视四周。
“建筑主体结构受损严重,东墙随时可能倒塌。”
波波夫走到裂缝前,透过缝隙看向隔壁。
日本总领馆已经看不出原貌,主楼只剩几根焦黑的承重柱孤零零立着。
院子里到处是弹坑,最大的一个深得能埋进一辆卡车。
几具穿着日军军装的尸体散落在瓦砾间,有的烧成了焦炭,有的被炸得只剩残肢。
“这种毁伤效果……”波波夫瞳孔收缩.
“至少是100毫米榴弹炮全装药直击。奉天城里,谁有这种炮?”
难道……奉系那群一直忍气吞声的老家伙,真敢掀桌子?
可张作相有这个魄力吗?
“领事,英国和美国领馆来电询问情况。”值班员捂着流血的手臂跑过来。
“他们也被波及了,但损失比我们轻。”
波波夫点头,转身走向还算完好的通讯室。
经过窗户时,他瞥见南面两百米外英国总领事馆方向。
那座维多利亚风格的三层石砌建筑,临街一面所有窗户全碎了,但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再往南两百二十米外的美国领事馆,受损情况更轻些。
但物理损伤只是表面。
波波夫清楚,今夜之后,整个满洲的权力天平将彻底倾斜。
英国总领事馆二楼书房里,约翰·卡尔弗特爵士正用一方白手帕捂着额头,手帕上渗出血迹
他被一块飞溅的碎玻璃划了道口子。
“损失统计好了吗?”他又惊又怒地问武官。
“建筑正面十六扇窗户全毁,侧面八扇破裂。屋顶瓦片损毁约三分之一,三名仆役被玻璃划伤,无人死亡。”
“但馆藏瓷器碎了三十七件,包括那套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的茶具。”
卡尔弗特摆摆手。
瓷器不值钱,值钱的是局势。
他走到窗前,用望远镜看向北面。
日本总领馆方向的火光还未熄灭,浓烟滚滚上升,在凌晨灰白的天幕上拖出狰狞的轨迹。
更远处,城北和西北的天空也被炮火映红。
那是柳条湖和皇姑屯方向。
“奉军同时炮击了三处日军驻地。”武官低声说道。
“柳条湖是第5守备大队,皇姑屯是第3守备大队,总领馆废墟里还有第2大队……一夜之间全没了。”
卡尔弗特放下望远镜,对于奉军,他需要重新评估。
奉系不是他预想中即将分崩离析的军阀,而是一头被激怒后,敢直接咬断猎人脖子的猛虎。
“谁下的命令?”他问道,“张作相有这个胆量?杨宇霆敢主动挑战?”
“目前尚不明朗。”武官回道。
“不过张作相和杨宇霆在炮击开始后,急匆匆乘车出城,方向是十二旅驻地。”
“也就是说,张作相可能事先不知情?”卡尔弗特挑眉,“那是张廷枢自作主张?”
这个推测让他后背发凉。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旅长,在没有上级明确指令的情况下,调动重炮同时歼灭三个日军大队。
这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背后有更强大的力量在撑腰。
电话铃响起。
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