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健一脑子里闪过太原街,闪过旅顺日桥区惨无人道的事件。
虽说这里是边境,可这疯子说不定真做得出来。
他不是村冈那种少壮派疯子,中将肩章戴了七年,再往上就是大将。
他每一步都走得稳,每一步都算得清。
现在这种局势,他只要敢射一颗子弹过去,就是擅自越境开战?
那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师团长撤职查办,整个师团番号都可能被撤销。
可……真要眼睁睁看着三千多侨民被杀?
山田健一牙关咬得咯吱响,他强迫自己冷静,举起喇叭,声音里压着怒火。
“张总司令,你若敢伤害一名帝国侨民,便是对帝国宣战,第19师团两万将士必渡江,届时战火燃遍吉林,生灵涂炭,皆由你一人承担!”
“宣战?”张廷枢笑出了声,“山田健一,你一个驻朝师团长,有资格宣战吗?”
“要不要现在给东京发电报,问问参谋本部总长,他敢不敢让你开第一枪?”
这句话,让山田健一嘴唇直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廷枢说的对,他没有开战权。
没有东京的命令,他一颗子弹都不能打过图们江。
除非天皇敕令与参谋总长亲自授权,否则谁打这一枪,谁就是帝国的罪人。
山田健一肩上扛着两万人的师团,扛着几十年的军旅生涯,扛着全家老小的命运。
他当然不敢赌。
可这份憋屈,像火一样烧着他五脏六腑。
张廷枢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江滩。
日侨们似乎从山田健一的沉默里察觉到了什么,有几个女人开始哭,男人则脸色惨白,眼神里的侥幸正在一点点碎掉。
朝鲜垦民那边,黑压压的人群骚动起来。
他们世世代代住在图们江边,只见过日本人怎么欺负朝鲜人与中国人。
他们清楚,日本吞并朝鲜后,就是这个第19师团对全境朝鲜人直接进行的武力镇压。
很多村民被集体关入房屋焚烧,或就地枪决,或刺刀捅杀。
他们是被屠杀怕了,十几年血腥高压,彻底杀服了一代人。
可今天这阵势,他们从没见过。
“要出大事了吧……”有老人喃喃道。
“日本人真打过来,我们肯定会被牵连。”
“怕什么?”一个中年呵斥道,“还能比对面的同胞活得更差?如果张司令官真敢打,我们可以加入吉林军。”
“那可是第19师团啊……”
“张廷枢难道真敢杀人?”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开,每个人都伸长脖子,眼睛瞪得老大。
只见张廷枢慢慢抬手,将马鞭高高扬起,随即狠狠落下。
“开火!”沈书言对着通讯器轻喝一声。
100毫米低压线膛炮的炮口喷出火光。
车载30毫米机关炮、7.62毫米并列机枪同时击发!
机关炮嗵嗵嗵!
机枪哒哒哒!
密集狂暴的金属洪流倾泻而出,火舌狂喷。
江堤边硝烟骤起,灼热的弹壳如雨坠落,砸在砂石地上噼啪作响。
第一发炮弹砸进日侨人群正中央。
爆炸的气浪把方圆十几米内的人全掀上半空,残肢断臂、内脏碎肉、破碎的和服布片,混着泥沙血水,炸成一团猩红的雾。
30毫米机关炮的连射声响起,炮弹扫过人群,成片断裂。
30毫米弹头打在人身上,不是穿个洞,而是直接炸开。
胸口炸碎,脑袋开花,腰被打断,人还没倒下就被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撕成碎片。
86式7.62毫米并列机枪的子弹,形成密不透风的弹幕,覆盖江滩每一寸土地。
江滩变成了屠宰场。
血像小溪一样流进图们江,江水被染红了一大片。
日侨、朝鲜人民会骨干、吉兴部尽数被弹雨覆盖,滚烫的子弹肆意撕裂着他们的血肉。
鲜血浸透了脚下滚烫的黄沙,顺着滩头沟壑缓缓流淌,汇入图们江中。
残肢碎肉铺了满地,有些还没死透的人在血泊里蠕动,肠子拖在外面,手无意识地胡乱抓着空气。
短短数十秒,近四千人,无一活口,只剩得滩头满地碎物。
连一具像样的尸体都没有,场面惨烈至极,触目惊心。
滩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夏日燥热的水汽,弥漫在整片国境上空。
一里开外围观的朝鲜垦民,无数人僵住,无数人呕吐,无数人昏倒。
他们自幼被灌输“日军无敌,支那懦弱”的思想,从未见过中方军队如此铁血霸道,面对日军正规师团的威慑,敢当面屠戮数千日方人员。
这一刻,根植多年的认知渐渐崩塌,所有人浑身战栗,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