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鱼开始躲渡先生了。
她不是故意的。或者说,她告诉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她左手的伤越来越严重,从指尖蔓延到了整个食指,青黑色的纹路像是藤蔓一样,沿着指节慢慢往上爬。她把整只左手都缠上了布条,藏在袖子里,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她怕渡先生看见。
她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怕他担心,怕他追问,还是怕他知道她摘了祭魂花之后,会用那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她。她不想看到他那种眼神。
于是她开始找各种理由不去学堂。
第一天,她说阿婆病了,要在家照顾。
第二天,她说自己头疼,起不来床。
第三天,她说要去帮丫丫家晒鱼干。
第四天,她实在找不到借口了,只好硬着头皮去了祠堂。
推开门的时候,渡先生正站在木案前写字。他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写。
“来了。”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阿鱼“嗯”了一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左手藏在袖子里,只伸出右手去磨墨。动作别扭得很,墨汁溅出来了几滴,落在宣纸上,洇成一团黑。
渡先生放下笔,走过来。
“手怎么了。”
“没怎么。”阿鱼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伸出来。”
“真的没怎么。”
渡先生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他弯下腰,伸手去捉她的左手。阿鱼猛地往后一缩,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祠堂里安静了。
渡先生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阿鱼,眼底那层温和慢慢褪去,露出了一种阿鱼从来没见过的神色。像是担忧,又像是别的什么。
“阿鱼。”
“我说了没怎么。”阿鱼站起来,把宣纸一卷,“我今天不想写字了,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渡先生的声音,不高,却让她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你手上的伤,是不是没好。”
阿鱼攥紧了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左手。
“让我看看。”他说。
“不用。”
“阿鱼。”
“我说了不用!”阿鱼猛地转过身,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眼睛红红的。
渡先生看着她,没有说话。
阿鱼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过。她永远都是笑着的,没心没肺的,蹦蹦跳跳的。此刻站在门口的这个阿鱼,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她自己也觉得丢人。她低下头,声音一下子软了。
“对不起先生,我……我不是故意吼你的。”
“我知道。”渡先生的声音很平,“让我看看。”
“真的不用。”
“阿鱼,你躲了我四天。”渡先生往前走了一步,“你以前从来不躲我。”
阿鱼低着头,不说话。
“是不是我那天在海边,你看到了什么。”
阿鱼猛地抬头。
渡先生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什么都明白了。
“你果然跟去了。”
阿鱼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先生,你手上的那道疤……为什么会发光。”
渡先生没有回答。
他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藏在袖子里的左手,伸出手,声音很轻。
“先让我看看你的手。”
这一次,阿鱼没有再躲。
她慢慢从袖子里伸出左手,把缠在上面的布条一层一层地揭开。布条拆到最后,露出了一截青黑色的手指。那道伤口已经不再是伤口了,而是一道深深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皮肤底下往外生长。
渡先生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那种颤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他抬起头看着阿鱼,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先生?”阿鱼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很严重吗?我就是觉得有点烫,不疼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就……海边那天,被螃蟹夹了之后。”
渡先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那层温和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沉郁。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阿鱼低下头,“你那天在海边看见我的血,脸色就变了。我不想让你再露出那种表情。”
渡先生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看着她缠了一半的布条,看着她那截已经不像人手的青黑色手指。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了两个字。
“疼吗。”
阿鱼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