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偏厅里,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干,沉闷得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极其困难。
江化龙浑浊的老眼里,那原本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狠辣神色,在陆长生挺直脊梁的刹那,骤然僵死在了脸上。他活了六十多年,在黑石城刀口舔血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散修天才,也亲手抹杀过不少自命不凡的后生晚辈。可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能像眼前的陆长生这般,在千分之一个瞬间,从一头温顺麻木的耕牛,变成一只让高阶修士头皮发麻的太古凶兽。
“踏。”
守在门口的那名玄铁重甲统领,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炸起,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音,彻底出了皮鞘。
“陆长生!你找死!在总镖头面前也敢大放厥词?!”
统领长剑平举,练气四层中期的灵力轰然灌注在剑身之上,带起一层暗红色的火属性光芒。然而,他那张隐藏在玄铁面罩下的脸,此时却满是渗出来的细密汗珠。因为他发现,随着陆长生缓缓抬起头,一股难以言喻、炽热到几乎要将偏厅空气点燃的肉身气血威压,正如同海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开始变得有些晦涩和滞纳。
“大放厥词?”
陆长生偏过头,淡淡地瞥了那名重甲统领一眼。黑发垂在额前,露出他那双亮得像夜空中寒星般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寻常底层散修面对高阶修士时的惶恐与敬畏,只有一种近乎戏谑的、俯瞰死人般的冰冷。
“江总镖头,你刚才不是问我,马三他们死的时候,我在什么地方吗?”
陆长生转过身,直面坐在太师椅上的江化龙。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抬起左手,搭在了腰间那柄宽厚的百炼煞刀刀柄上。这柄刀是昨晚从马三的干尸上夺过来的,其上残留的煞气,在陆长生近五万斤肉身蛮力的反向灌注下,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隐秘、如同凶兽低泣般的嗡鸣。
“我现在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诉你。马三死的时候,我踩着他的脖子;那三个保镖死的时候,我一拳砸碎了他们的脑壳。至于赵景山的那批邪修铜鼎……现在应该正老老实实地躺在林家外戚府邸的后巷水沟里。不知道林沧海大老爷今天早上看到那批货,会不会觉得是你们灵溪镖局故意塞给他的大礼?”
“陆长生——!!”
江化龙听到“邪修铜鼎”和“林沧海”这几个词,枯瘦的身躯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他那张原本布满了褶皱的老脸,在这一刻因为极度的骇然与愤怒,彻底扭曲得如同厉鬼一般。
“你……你竟然真的就是长夜判官?!你一个练气三层的横练废物,怎么可能瞒过我灵溪镖局的神识查探?!那批货关系到我赵家的身家性命,你把它丢在林家,是想让我灵溪镖局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全部给你陪葬吗?!”
江化龙的声音在偏厅内歇斯底里地回荡着。他终于明白昨晚南城难民窟那场血案的真正底层逻辑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林家的主动黑吃黑,也不是什么红叶帮的残党反扑,而是眼前的这个怪物,用最残忍、也最见不得光的铁血手段,生生把林、赵两家这么多年藏在暗地里最脏的烂脓包,在阳光下直接一刀剜了开来!
“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陪葬?”
陆长生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极其残忍,“江总镖头,你这话说的,倒像是你们灵溪镖局有多无辜一样。这三个月来,你们帮着赵家运送邪修邪器、私开灵矿、强抓凡人难民当做双修的鼎炉。死在你们这趟镖路上的无辜凡人和弱小修士,又何止几百口人?既然你们喜欢在黑夜里吃人,那今天,长夜的规矩,就先从你江化龙的身上,开始立。”
“大言不惭!老子不管你用什么妖法隐藏了修为,在这内院偏厅里,你就算有翻天的本事,也得给老子把命留下来!”
大门前守着的重甲统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与狂躁。他太清楚如果让陆长生活着走出去,赵家会用何等残酷的手段来清洗灵溪镖局了。
“死——!!”
统领怒喝一声,脚掌在青石地面上猛地一跺,整个人借着练气四层的爆发力,化作了一道暗红色的火焰流光。手中的长剑带起刺耳的锐利音爆,以一种极其狠辣的角度,直取陆长生的后颈脖。这一剑,凝聚了他全身的法力,就算是普通的练气后期体修,也不敢用肉身硬抗。
然而,面对这在身后轰然爆开的致命一剑,陆长生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滚。”
冷漠的一个字,在狭小的偏厅内如同春雷般炸响。
陆长生的左腿无声地向后跨出半步,身形微微一侧,那尊拥有练气七层后期、近五万斤纯肉身蛮力的极道反应堆,在皮肉之下毫无保留地彻底复苏。他的左手闪电般地朝后伸出,不见半点引气入体的灵力波动,但那由于速度太快而将空气硬生生排空、压缩产生的无形气浪,却在空气中带起了一阵让人耳膜生疼的沉闷气爆。
“铛——!!”
一声震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