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出缸办事,缸口一开,水里就是这个声。」
「办什么事?」
「办活人求的事。」问米婆说,「谁养的鬼,替谁办事。办完事,鬼回缸,账记在养鬼人身上。」
顾青河把这些年听过的见过的全在心里翻了一遍,最后落在一个念头上:「使这门手艺的,是外地来的先生吧?城里人请他办事,都走中间人。」
问米婆没答他,反问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顾青河说,「本地没人会使这门手艺,使了也藏不住。奶奶烧那门的时候,全阴行都看着——谁还敢捡起来?」
「你不笨。」问米婆说,「比你奶奶强。她那人,太认死理。」
「那中间人……」顾青河问,「是个女的?」
问米婆看了他一会儿:「你问这个干什么?」
「钱家的事。」顾青河说,「红绳是钱万金前妻编的,捻了一绺头发。牵魂的绳,得贴身的人编才灵。编绳的人,就是中间人——她请的先生,下的手。」
问米婆把碗放下,半天没说话。
「我什么也没说。」她说,「阴行有阴行的规矩,不卖同行。你奶奶烧人家一门,人家回来讨债——这账,记在顾三娘头上,也记在她孙子头上。」
「讨债?」
「你奶奶烧了养鬼门,断的是人家吃饭的路。」问米婆说,「三十年,人家把这门手艺又捡起来了。捡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奶奶看看——她烧不干净的东西,又活了。」
顾青河站起身:「谢您了。这钱——」
「阴行人问米,不收钱。」问米婆说,「你奶奶欠我一场问米钱,算你还了。」
顾青河走到门口,苏见微迎上来:「半小时,问出什么了?」
「先算误工费。」顾青河说,「今早码头扣了我半天工钱。」
「局里不批。」
手机震了一下。大河发来的:哥,今早码头上来了个穿制服的女的找你,我说你去问米婆那儿了。她没为难你吧?
顾青河回:她为难的是我。
大河:那我放心了。
「回去说。」顾青河说。
他刚要迈出巷子,身后传来问米婆的声音:「后生——你奶奶当年在阴水湾,埋了一样东西。」
顾青河回头。门已经关上了。
「她说什么?」苏见微问。
顾青河摊开手。手心那道水线沾着米汤,在太阳底下,像一条亮起来的河。
「她说阴水湾底下,有我奶奶埋的东西。」
苏见微沉默了两秒:「赵曼指甲里的泥,也是从那儿来的。」
手机响了。钱万金打来的,声音发着抖:「顾、顾师傅,朵儿又犯了——她说,河底下有人喊她名字。」
顾青河握着手机,想起奶奶的话:水里的东西喊人,不是打招呼,是报名。喊一声,名字就是它的了。
「你先别让她碰水,」他说,「窗户关上,水龙头拧紧。我这就过去。」
「拧了!昨儿就全拧了!」钱万金在电话里喊,「顾师傅,是不是那东西又厉害了?」
「不好说。」顾青河说,「到了再说。」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河的方向。青天白日,青州河安安静静。
只有他手心那道水线,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