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一停。
再停。第三回响完,门里静了很久。
门缝那层火,慢慢顺着石头的缝往外淌,淌到他掌心,落在那道水线上,站住了。
不烫。火顺着他掌心的线往指根爬,一路走,掌心里的皮烫起一层白。他没缩手。
「火认你了。」老鬼的话在他脑子里响,「火借着你的气走一趟,走完,你少一样东西。」
火滚到他手腕的时候,从掌心滑下去,正正落进陶罐。
罐口那点红布一沾,火头就缩了,闷下去。
他耳朵里嗡了一声。
顾青河把第二只罐子伸进门缝,取门里那一眼水。水里没有腥味。半罐舀满,他晃了晃罐子,水面上浮起极薄的一层红,像谁在水里搅过一回火苗。
上行比下去慢。他一级一级往上退,退到第五级的时候,左手在石头上一撑,指缝里带起一片黑泥。泥是阴水湾的泥,三十年前那边门底下也压着这样的泥。
出水那一下,岸边有人在喊。
「哥!你上来了!」
大河又喊了一遍:「哥,你上来了。」
顾青河听明白了。大河喊的是同一句话,站的是同一个地方,嘴动了两回。他左耳里像塞了团棉花,声音隔着水进来。
他晃了晃头,用右手把水从耳朵里拍出来。拍出来的是水,耳朵里那层棉花还在。
他没跟大河说这个。
苏见微在岸上把设备关了,走过来,先看他的手。
「烫着了。」
「请火,得让它上我的手。」顾青河把掌心摊开给她看。那道水线被烫成一道浅白的痕,线还在,只是歪了一点。
苏见微拿手机拍了一张,没拍脸,只拍了那只手。
「这个我也往上交吗。」她问。
「你随便。」顾青河说,「交了也没人信。」
老鬼在岸上等着,接过两只罐子,先揭那只装火的。火头闷着,红布掀开一点缝,罐里就亮了。他再把另一只的红布揭开,低头看水,看了很久。
「水对不对。」顾青河问。
「对。」老鬼说,「湾心的水,泡过火,入口是甜的。这罐甜。」
「火呢。」
「火也对了。」
顾青河把气松了半口。
「可你还差一样。」老鬼说。
「差哪样。」
「门差半扇。」老鬼把罐子放下,「那扇断门,门板当年是账房从水里捞走的。你现在有框,有火,有水——没有板。」
「板在哪儿。」
老鬼没答。他站起来,往那片草叶上看。
霜化了。脚印上那十三个影子都进了水,一个跟着一个走到水边,走进湾心。草叶上一行湿印,到水边就断了。
多出来的那个没走。
那盏灯也不在了。就在提灯的那个站过的那块草叶上,压着一块方木牌。
木牌巴掌大,黑得像在水里泡过很多年,边角让水泡圆了。牌面上的字被洇过,笔画糊成一团,只认得出一个字。
顾青河蹲下去,把木牌翻过来。
正面一个「顾」。
背面一个数:一。
老鬼站在他背后,很久才开口。
「湾眼底下,十三级台阶,一级一户。」
「这块牌子是第十四块。」顾青河说。
「是第一户。」老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