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其他是什么?」
「我们主任也这么问。」苏见微把笔递过来,「我说,我得去问问老百姓。」
顾青河看着那支笔。
「见证人一栏得有人签字。」她说。
「签了算谁的账。」
「算我的。」她说,「挂我名,比挂你名强。」
顾青河在纸上签了名。手心那道水线没动。
「这个月第三张了。」苏见微把纸袋合上,「前两张也勾的其他。」
「前两回是什么。」
「一回是城北那口井,一回是你上回那条河湾。」她说,「主任把三张单子摆一块儿看,说咱们局这半年其他多了点。」
「你们主任信不信。」
「他信表格。」她说,「我信我眼睛看见的。老鬼说你那手认牌的时候线会绷一下——昨儿夜里绷过没有。」
「没绷。」
「没绷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没往我这边使劲。」
苏见微往院子那头走了两步,停在门槛外,没进去。
「骆师傅。」她朝门里说,「三十年前那位老太太,说了一句——手心里有线的那一个。她手上有没有线。」
骆敬堂在门里站了半天。
「她没让我看。」他说,「从头到尾,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快天亮那会儿,骆守成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磕,磕到胸口上又弹回来,响了一声,他自个儿醒了,抹了把脸:「我没睡。」
「你睡了。」
「半宿。」他改了数,「就半宿。」
天光从瓦檐上下来的时候,第四回敲没有响。
石头那边静着。
顾青河扶着门框站直,两条腿麻得不听使唤,走了两步才找回脚。
他蹲到石头跟前。
牌上蓝布的湿痕干了。石面上那一线水也退了,只留下一道浅印,从姓周那一格起头,一直走到石头根。
缺的那一竖,底下半截补上了,水在断口上头半寸停住。
上头半截还空着。
「补了半笔。」顾青河说。
「削一半,留个口。」骆敬堂说,「她说的就是这样。」
手机在裤兜里震,是表弟。
「哥,牌放好了没。」
「放好了。」
「我妈一宿没睡。」他说,「窗户关死了,砖压了两层,她又拿胶带把缝贴上。」
「贴上就贴上。」
「她还念叨一句。」
「什么话。」
「她说,我姥爷那只碗,今年得摆两个。」
顾青河绕到石头后头。
石头背面刻着一个「顾」字,笔画浅,起笔那一横底下是虚的,像刻的人手上抖过。今天那虚处渗出一线水,从横头上往下走,走到竖钩那道弯里,停住。
「三十年没动过。」骆敬堂站在门槛以里,看着水走,「今儿动了。」
「她那一刀,削的是周家。」
「她说的不是这句。」老头两只手揣回袖子里,「她说,削一半,别削净,留个口。」
「留给谁。」
「她不让我刻全。」骆敬堂说,「她说,牌得先从水里过一趟。」
「哪一趟。」
「你那一趟还没走。」
顾青河站起来,绕回石头前头。
「这块牌摆几天。」
「三天。」
「三天不许动。」
「水在走,动它水就断。」骆敬堂说,「三天里头,谁在这院里过夜,谁别关窗。」
「外头的东西进来咋办。」
「进来的认位,不认人。」老头说,「你在这儿站过一宿,它就认下你站的地方。」
手机在裤兜里震。
大河在那边,声音劈了:「哥,城东老码头底下,水上漂着一个。」
「几个。」
「一个。我不敢动。」大河喘了一口,「哥,他那衣裳是干的。」
「拿竿子碰过没有。」
「碰了。」大河的声音抖得厉害,「沉。硬邦邦地沉,像一块木头。」
「你上岸了?」
「我上来半天了。」
顾青河回头看了一眼石头。那道浅印还没退,从姓周那一格起,一路指到院门。
干衣裳的人,是没走完路的。
他拎起脚边那只白纸灯笼。
灯笼没点。里头那层白纸,往外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