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衣裳。
衬衫是干的,裤腿是干的,头发也是干的,一层一层贴在额头上,跟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一样。手指扣在泥里,一只手攥着东西。
顾青河走过去蹲下。
那只手里攥着一张纸。
纸泡过又干过,边缘发毛,中间皱得厉害。他从指缝里把纸抽出来,摊在膝盖上。
老库的存根格式,格线印的,横平竖直。
后街那一段,从第一个格数下去,数到第十九个格。
第十九格后头,是被剪掉的那一截印子。
这是那一张。
「从水里上来的。」老栓在他背后说,声音很平,「湾口这一段,三十年里上来过两回干衣裳。头一回是三十年前七月十六,第二回是八年前。今天这是第三回。」
「滩上的、回水湾的不算。」他又说,「那些是给岸上人看的。湾口这个,是给水里人看的。」
顾青河想起他头一节捞的那具。那是在回水湾的芦苇丛里。
苏见微戴着手套先去看尸的手。
掌心松着,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嵌着一层木屑,白茬的,跟刨子底下扫出来的那种一样。她拿镊子挑了一点,装进证物袋,又在衣兜里摸了一遍。
「兜是空的。」她说,「八年前那具,兜里也是这种木屑。」
「送牌的那只手,削牌用的是白木。」顾青河说。
苏见微蹲下来,把纸翻过去。
背面有一行字,手写的,写在格子的背上。
顾青河先看见那个横折。那个弯,那个收笔。
他奶奶的字。
纸上就八个字:后街第二十扇,顾家。
八个字底下,还有半道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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