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先是拧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刚被惊醒的迷茫和搜索,他在脑子里快速翻找,这张脸对应哪个名字?
哪个学员?哪个家长?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
先是困惑消退,然后是辨认出来的错愕,接着错愕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警惕。
他的嘴角往下沉了一下,眼皮微微眯起,像是想把眼前这个人看得更清楚。
他认出了这张脸,教官们跟他汇报过这件事情,同时他也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
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个人在昨天就应该躺在基地禁闭室里,生死不明,而不是站在他床头,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看着他。
胡建国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语气仍然紧绷,尾音发干:“你……你是陈阳?”
林默没有否认,声音很淡:“看来校长记性不错。”
这句话可不是在夸他。
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贴上了皮肤,凉意先于痛感到达。
胡建国听出来了。
他坐直了身体,被子堆在腰间,露出上半身,肩膀厚实但肌肉松弛,胸口有几缕稀疏的卷曲胸毛,肚腩微微凸起。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眼镜,动作里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镇定,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慌。但指尖在碰到镜框的时候抖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被他自己的手掌挡住了,没有完全露出来。
胡建国戴好眼镜之后看着林默。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比刚才清明了一些,浑浊的眼底浮出一层薄薄的镇定,这是多年跟各路人打交道练出来的本能,哪怕心里已经在打鼓,表面上也要先把局面稳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语气平稳了几分,像是在跟一个普通访客说话,但尾音稍微往上翘了一点,那一丝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林默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住了,只露出嘴部的轮廓,但那个弧度被胡建国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愤怒的笑,不是嘲讽的笑,就是一种很淡的、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落幕的角色时发出的笑。
“那些教官告诉我的。”
林默顿了顿,补了后半句。
“不过他们现在都已经不在了。”
胡建国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目光在林默脸上停了两秒。
他在确认。
这个人的表情有没有闪烁?这句话是在诈他,还是在陈述事实?什么叫“不在了”?是走了?被控制了?还是死了?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但林默那张苍白的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胡建国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太像笑的笑。
那个表情很别扭,嘴角往上提,但眼睛没有跟着动,眼角没有笑纹,只有脸皮在机械地拉扯。
他刻意往调侃的方向带,语气里带上了一层试探性的轻飘。
“你说他们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余光扫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那一眼很快,但动作被林默捕捉得清清楚楚,眼球往左下方斜了一下,然后迅速回正。
人在计算距离和动作路径的时候,眼睛会下意识往目标方向瞟,这是本能,藏不住。
胡建国没有停,继续说话,用声音掩护自己那个小心思。
“你一个人来的?你才多大?”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居高临下,像在跟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讲道理。
“你不怕我喊人?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行为吗?”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在被子下面微微调整了姿势,重心往左侧偏,右手在被子下面不着痕迹地往床头柜方向挪了几厘米。
林默没有回答他。
他做了一个更直接的动作,手伸到背后,从腰间摸出一根电击棒。
黑色长条形状,大约三十厘米长,握柄处有防滑纹路。
顶端两个金属电极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侧面有一个拨动式的开关,现在关着,没有通电。
林默把这根电击棒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展示一件古董。
他特意让胡建国看清楚上面的标志,白色的品牌logo,侧面贴的编号贴纸,甚至连贴纸边缘微微卷起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这跟基地电击治疗室里用的是同一个品牌,同一个型号,同一批次采购的设备。
其实就是林默在基地学校里拿的,放在了随身空间里。
林默看到胡建国的瞳孔猛缩。
他对那东西太熟悉了。
那是他亲自批的采购单,亲自签的报销表。
那些教官有时候就会拿电击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