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明义正蹲在院里犯愁,琢磨着该咋跟爹娘开口提分家的事,院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是老四顾明轩回来了。
老王氏耳朵尖,听见动静立马从屋里颠颠跑出来,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哎哟我的老四!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一路遭罪了吧?饿不饿?娘这就去给你弄口吃的,快歇歇,肯定累坏喽!”
一旁的王小菊偷偷翻了个大白眼,心里暗自吐槽。
每次回来都是空手,转头就要银子,就坐个牛车从镇上回来也配喊累?她们天天下地刨土干活,那岂不是要直接累瘫?
没多久,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饭。
家里日子本就紧巴,饭食清汤寡水,老王氏分得明明白白:家里几个男人,一人一碗野菜糊糊,再加一个糠皮窝窝头;家里女的,就只给半个窝窝头。顾明月还有大房那两个小子,也是半个。
只有顾明义家三个闺女,跟前就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连点干的都没有。
顾明义看着三个女儿面黄肌瘦、小口抿着稀粥的模样,心里又酸又堵,分家的心思越发笃定。
顾明月年纪小,藏不住话,撅着嘴嘀嘀咕咕抱怨:“天天都吃这个野菜粥,再这么吃下去,脸都要吃的发绿了!”
顾明轩扫了眼桌上寒酸的饭菜,当即就没了胃口,眉头皱得死死的。
老王氏瞧着他这模样,赶紧悄悄摸出两个热鸡蛋,塞到他手里,压低声音叮嘱:“赶紧回屋偷偷吃,别让你大嫂和那两个皮小子看见,不然又要哭着闹着要,家里哪够分。”
顾明轩点点头,拿着鸡蛋就回了屋,悄摸吃完才出来。这时候一家子早就吃完饭收拾妥当了。
他径直走到顾长庚跟前,往旁边一站,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说得理直气壮:“爹,娘,我要去考秀才了。
要去找人担保,打点,还要县试、府试、算了一下,最少需要三十两银子。”
这话一落,院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一大家子人全都愣在了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三十两银子!
就他们家这光景,省吃俭用熬个好几年,都未必能攒出这么多钱,老四张嘴就要这么一大笔。
顾长庚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老王氏脸上刚露出来的欢喜,瞬间僵住,脸色一下白了大半,满眼都是为难。
顾明义攥紧了拳头,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没了。
这个家,说啥也得分了!院里一下子静得落针可闻。
顾长庚捏着手里的旱烟杆,指节都绷得发白,吧嗒了好几口烟,烟雾绕在脸前,半天没吭声。
三十两银子啊,他家土里刨食,一年到头忙活下来,能余下二三两都算不错了,这数目的银子,简直是往天上要。
老王氏倒是半点没觉得不妥,愣了一瞬就立马护着顾明轩,转头扫着一屋子人,嗓门都提了上来:
“你们都愣着干啥?明轩要去考秀才,这是天大的好事!咱们顾家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好不容易出个读书苗子,将来要是能出息了,咱们全家都跟着沾光!别说三十两,就是砸锅卖铁,也得给他凑出来!”
这话刚落,王小菊当即就憋不住了,心里压了多少年的火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往前站了半步,眼眶都有点发红:
“娘,您这话可太偏心了!家里日子过得紧巴成什么样,您心里真没数?天天就喝那一碗清水野菜粥,饿得脸都发黄。现在张口就要三十两,这钱从哪儿变出来?难不成要我们大人孩子都饿着肚子,紧着老四一个人风光?”
顾明轩脸立刻沉了下来,揣着读书人的架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大嫂这话就太小家子气了。”
“我如今赶考是为了前程,等我日后得了功名,家里还能缺你们一口吃的?眼下不过是暂时紧一紧,这点苦都受不得?”
“暂时紧一紧?”
一直闷不作声的顾明义终于开了口,声音沉得发哑,压着满肚子的憋屈。他抬眼看向顾明轩,又扫过一脸偏袒的爹娘,这些年憋在心里的委屈,此刻再也兜不住了。
“这些年,地里的收成、家里攒下的碎银子,大半都送去镇上供你读书。你不用下地晒太阳,不用操心家里吃喝,鸡蛋细粮永远先紧着你。我们一家子起早贪黑干活,到头来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么多年,我们可曾沾过你半分好处?”
他看向顾长庚和老王氏,语气格外坚定:“爹娘,我从来没抱怨过日子苦,可凡事总得讲个公道。如今为了他赶考,要掏空整个家,让老老少少跟着熬死熬活,这日子我实在过不下去了。”
老王氏没想到一向老实听话的二儿子敢当众顶撞自己,当场就恼了,抬手往桌沿上一拍: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明轩是家里的指望!将来他出息了,你们也能沾光!不过是多受几年苦,你就这般计较,眼里就只有自己的小家,半点不顾全大局!”
“大局?”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