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那边陆知娴拍着胸口说:“昨晚真是快被吓死了,汐儿没受伤真的是万幸,年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和她相认,我真的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苏成年手里握着一杯茶水,目光悠悠地看着门口,听到陆知娴的话,这才开口:“夫人莫急,这次的事明显是冲着汐儿来的,如果我们现在去认亲,他们更要狗急跳墙,这样汐儿会有危险。”
陆知娴焦急地站起来,眼圈已经泛了红:“那就这样吗?看着她一个人在那龙潭虎穴里周旋,我这个做娘的却连碗热汤都不能递到她手上?”
苏成年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妻子身边,手掌轻轻覆上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娴儿,你听我说。汐儿不是一个人,她身边有战王,有暗卫,有她自己的手段。昨晚那么凶险的局,她不是安然无恙地闯过来了?”
陆知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把,声音却还是哽咽的:“可是年哥,她吃了多少苦才长成今天这样?我每次想起她在宋家那种地方长大,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偏过头去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正簌簌地落着叶子,一片一片飘在青砖地上,像数不清的日子。
苏成年沉默了一会儿,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声音低下来:“我知道。我也急。但正因为急,才不能出错。你想想,昨晚那场火和那场刺杀,一环扣一环,摆明了是有人想把水搅浑。如果我们现在冲出去认亲,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怎么想?”
陆知娴靠在他肩上,闷声道:“他们会觉得汐儿背后多了将军府国公府的这两座靠山,更要想方设法除掉她。”
“对。”苏成年松开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沉稳而认真,“而且他们还会想——将军府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认一个外嫁女?是不是因为我们知道了什么?这样一来,所有我们暗中查到的东西,全都会暴露。”
陆知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眼泪压回去,声音渐渐稳了下来:“那我们能做什么?就干看着?”
“能做,你举办一个宴会,给她发帖子来我们见见,让玥儿和她多接触接触,过了明路方便我们来往。”
陆知娴伸去端茶杯的手一顿,看向苏成年:“玥儿?不行不行,不能让玥儿去接触,二房心思颇多,让玥儿去的话二弟妹难免猜想,这件事不能出岔子。不如我明天回一趟娘家让晴儿去。”
苏成年捻了捻指腹,“是!就依你,她们都是女儿家,说是趣味相投也不为过,别人不会太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但是别和那丫头说其中的关键,只说让她和战王妃交好便可。”
陆知娴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颔首,“嗯嗯,早些睡吧,我明日就去和母亲说说这事。”
………………
宗人府的夜比外面更冷一些。四面高墙圈住一小方四方的天,头顶的月亮被檐角切去了一半,剩下一弯惨淡的白,冷冷地照着院中那棵半枯的梧桐树。
萧景桓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了。他换了几个姿势,最终还是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半旧的木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气,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也让他混沌了一整日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二弟萧景寒,他摇了摇头……那人刚回京不久,军中的人脉有,但朝中根基尚浅,布不出这么大的局。况且昨晚的那场刺杀,目标是二弟的王妃和孩子,若当真是他自导自演,这苦肉计未免也太狠了些,万一失手便是妻儿尽丧,代价太大。
那……七弟?
萧景桓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住了。七弟萧景瑞,年方十七,母亲是皇后,外祖家是丞相府——这个身份,足够让任何有心人掂量掂量了。
他慢慢收回手,转身走回桌边坐下,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思绪一层一层地剥开。皇后育有七皇子,是继后,可他占长,老二是先皇后所生,严格来说他们三人皆有坐上那个位置的资格。
但正因如此,才更值得深想。
一个低调的丞相府,一个年轻却出身尊贵的皇子,一个稳坐中宫的皇后……若他们当真想要那把椅子,会怎么做?自然不会像自己这样广结朝臣,也不会像战王那样掌兵在外。他们会等,会看,会让其他皇子先斗起来,斗得两败俱伤,再干干净净地收场。
昨晚那把火和那场刺杀,不就是这样么?战王妃若死了,战王失了妻儿必然发疯,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送灯的桓王府;桓王若被坐实了谋害皇嗣的罪名,轻则削爵圈禁,重则性命不保。两个最有竞争力的皇子一死一伤,剩下的……
萧景桓闭上眼,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剩下谁?七弟。一个干干净净、从未沾过血腥的七皇子,在父皇眼中便是“难得纯善”的继承人。
他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盯着那盏油灯,忽然低声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和冷意:“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院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禁军统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王爷,王妃到了。”
萧景桓猛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