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帝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沉沉落在萧景泽身上,没有多余的神色,只开口冷声发问。
“景泽,你口口声声说全然不知情,说你府中侍卫安分守己,绝不敢做出伤人出逃之举。那朕问你,你身边到底有没有手上有痦子的侍卫?”
萧景泽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适时摆出一脸茫然错愕的模样,连忙躬身回话。
“父皇,儿臣不知。儿臣府中侍卫数十人,轮番当差、轮流值守,儿臣怎会一一细看手下侍卫的手掌纹路、肌肤印记?儿臣当真不知父皇所言何人。”
启元帝看着他故作坦荡的模样,语气更冷了几分。
“你不知?他在你府就应该不短了吧,府里的丫鬟婆子、侍卫小厮,他们应该见过这人,朕,就不信了,合府问不出一个侍卫的信息。”
“萧景泽……朕是不是容忍你太过了,才让你做出残害手足的事,事情桩桩件件都指向你,你还在这里和朕装傻,你是真的觉得朕就是个随意让你糊弄的傻子是不是。”他怒得抓起案桌上的砚台对着宁王就砸了过来。
萧景泽头上瞬时多了道血口子,血扑簌簌地往下落。
所有人立即跪下,异口同声地道:“陛下息怒。”
启元帝胸膛起伏,撑着案沿的手微微发颤,声音沉哑而厉:“抬头。”
萧景泽缓缓抬起头来。他没有哭,也没有求饶,面色苍白到了极致,眉宇间却仍撑着最后一层薄薄的镇定:“父皇,儿臣方才所言,句句属实。那侍卫入府三年,儿臣只当他是个寻常护院,未曾深究过他的来历。至于陈二……儿臣身为亲王,府中杂役琐事全由管家打理,儿臣确实不知他私下在外做了什么。”
启元帝盯着他,目光如刀:“你不知道?跑了的侍卫在你府里住了三年,你一概不知,你这个王爷当得可真清闲。”
萧景泽喉头动了动,没有再接话。他知道眼下说什么都是错的,说多错多的道理他懂,只能沉默地跪着。
启元帝看了他许久,胸口那口气慢慢压了回去,他转身坐回椅中,声音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冷沉:“裴叙珩。”
裴叙珩立刻上前一步:“臣在。”
“方才朕说的话,现在就去办。宁王府即刻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全府上下,无论主子下人,一个一个查问——谁见过那侍卫、谁与他有过往来、谁替他传过话,全部录成口供,半日之内送到朕案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度:“另外,那个叫陈二的小厮,还有将军府的那个苏小姐——一起带进宫来。朕亲自问。”
裴叙珩躬身领命,转身大步退出殿门。
殿内剩下四人。启元帝的目光重新落回萧景泽身上,声音淡了几分:“景泽,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还有没有什么话,是方才没说的?”
萧景泽跪在那里,嘴唇微微翕动了一回,最终低声道:“儿臣……无话可说。”
萧景泽额上的血顺着眉骨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金砖地面上。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跪在那里,脊背绷成一张随时会断的弓。
启元帝绕过御案,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龙靴停在离萧景泽不到一步的距离,袍角垂落在沾了血的地砖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很久。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萧景泽的头已经不流血了,但是头发被血积成一块一块的,看起来就像只悲戚又绝望的流浪狗,这让宋芸汐都有一丝的恍惚,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他做的,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真实。
会不会幕后还有一个更高明的人,布下一招一剑三雕的圈套。
就在宁王妃摇摇欲坠、宋芸汐思绪纷乱之际,人终于来了。
裴叙珩大步踏入御书房,快步上前躬身拱手:“臣裴叙珩,参见陛下,人已带到,现在审还是稍后?”
启元帝坐直了身子,这才说道:“带他们上来。”二人被两名侍卫押送进来,匍匐在地,只听见头顶威严的声音响起:“抬起头来。”
二人瑟瑟发抖地抬起头来。
那个小厮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瘦得脸颊都凹了进去,一双眼睛惊恐地四处乱瞟,嘴唇发白,上下牙磕得直响。旁边的年轻女子倒生得一副好模样,只是此刻脂粉糊了满脸,泪水冲出一道一道的痕迹,发髻也散了大半,跪在那里抖得像风里的柳条。
启元帝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慢慢扫过,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开口问了一句:“叫什么?”
那小厮先扛不住了,趴在地上磕头:“奴、奴才叫陈二,是宁王府外院跑腿的。”
旁边的女子跟着颤声开口:“民女……民女苏怜玥,是将军府二房的女儿。”
启元帝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放下,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陈二身上:“陈二,朕问你,你替宁王办过什么事?从头说。漏一个字,你自己掂量。”
陈二整个人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额头抵着砖缝不敢抬起来,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奴才说!奴才全都说!是管家给了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