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留着慢慢审,不差这一时半刻。”
宋芸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些士兵大多是被抓来的农民,没人指挥就是一盘散沙,早点安抚住才是正事。她点头,由着萧景寒牵着她大步走出帐篷。
外面的白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暮色沉沉地压在山谷上。操练场上稀稀拉拉站着不少人,有的还在揉眼睛咳嗽,有的蹲在地上茫然四顾。
那个发号施令的高个汉子被两个侍卫按着跪在空地中央,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萧景寒站到空地高处,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声音不高却稳稳地传了出去:
“你们的头目已经被擒,都放下武器。你们应该都知道,造反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如若你们放下武器,本王会给你们求情,让你们都能返乡。如有不从者,就地绞杀。”
“而且,你们都是有登记名册的,查出你们的家人并不难。一旦反抗,会祸及家人,你们想清楚后果。”
山谷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第一把长矛“哐当”一声落了地。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稀稀拉拉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有人蹲下去双手抱头,有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了一圈四周,终于也跟着丢了手里的兵器。
山谷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水的流淌声。那些丢了武器的士兵们蹲在地上,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萧景寒。
就在宋芸汐以为局面已经稳住了的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踉跄了两步跑到空地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深褐色衣服,但衣服明显大了几号,袖口卷了好几圈才能露出双手,整个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少年气。
他跪在那儿,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却憋着一股劲儿喊了出来:“王……王爷!草民有话说!”
萧景寒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讲。”
那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像是把攒了十天半个月的委屈一口气倒了出来:
“草民是青阳县的,今年开春县里来了一队人说朝廷征兵,每人每月二两银子的月钱,另有五两安家银子直接发给家里,草民就……就去了。”
“同村去了十几个人,都说好了是编入正规营伍,谁知道被带进山以后根本见不到官面的人,领头的人说让我们在这儿操练,操练好了就能回家……”
他说到这儿嗓子哑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把眼睛,声音带上了哭腔:
“草民家里还有六十岁的老娘和两个半大的女儿,草民要是回不去,她们就活不下去了。草民不是想造反啊……王爷,草民就是家里吃不饱饭,这才从军,想着给家人换一条活路啊……”
他说完,额头抵在地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话音落下以后,人群里又响起了几声低低的抽泣,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跪了下来,声音此起彼伏:“王爷,草民也是青阳县的……”
“草民是武安县的……”
“王爷,我们村的李大柱上个月病死了,连个大夫都没给请……”
“草民家里还有三个娃……”
下面哭喊声一片,宋芸汐站在萧景寒身后半步,看着地上越跪越多的人,听着那些杂七杂八带着乡音的话,鼻子忽然有点发酸,这都是一群为家人挣活路的可怜人。
萧景寒站在原地,等那些声音渐渐平息下来,才开口。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分,不算温和,但那种冷冽的锋芒收了回去,像一把刀入了鞘:
“你们的话本王记下了。青阳县、武安县,还有其他被征来的人,本王会逐一核实。若真如你们所说,是不知内情被骗来的,本王会求皇上不追究你们的罪责。”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圈底下那些抬起来的、带着泪痕和尘土的脸,声音陡然沉厉几分,威严压场:
“但是,若有刻意隐瞒、知情不报、残害百姓者,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山谷间瞬间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