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捻着佛珠,面色沉沉,周宏德的妻子王氏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帕子,满脸不安地来回扫视众人,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彦霖被小厮从院子里拽过来时,一脸困倦,眼下乌青一片,像是好几夜没睡踏实了,缩在角落里垂着头,偷偷拿眼觑自己父亲的脸色;几个姨娘和庶出的子女站在后面,大气不敢出一口。
周宏德站在厅中央,官袍还没来得及换,茶也没喝一口,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众人,最后定在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周彦霖,你给我滚出来。”
周彦霖打了个哆嗦,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两步,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父亲的眼睛。
周宏德两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响声震得满厅的人心头一跳。周彦霖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王氏惊叫一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周彦霖,声音又急又心疼:“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打孩子做什么!”
周宏德指着周彦霖,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你问他!让他自己说!他背着咱们干了什么好事!”
王氏转头看儿子,满脸茫然:“彦霖,你做什么了?你快跟你爹认个错呀……”
周彦霖捂着脸,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声音又哑又抖:“娘……我……”
老夫人崔氏面色沉肃,手里的佛珠停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彦霖,你爹发这么大的火,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清楚。”
周彦霖跪在地上,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断断续续地说了。安王派人逼迫他烧毁战王府的绣坊,他不敢不从,派人半夜放了火,烧毁了几百多件军需棉衣。
他没敢说强抢民女那桩事,只把火烧绣坊的事交代了。
他说完之后,王氏的脸色已经煞白,身子晃了两晃,扶着桌角才站稳,声音发颤:“你……你烧了战王府的东西?那可是王府啊……”
老夫人崔氏眉头紧皱,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沉默了片刻,看向周宏德:“宏德,战王妃怎么说?”
周宏德深吸一口气,把今日在战王府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王妃提了三个条件:
五千两银子赔偿损失;周家从此替她做事,但不会涉及祸国殃民之事;以及还有一桩私事,要周家处理到让王妃满意。
他说到这里,目光又落回周彦霖身上,语气沉了几分:“还有一桩事,彦霖,你自己说。”
周彦霖浑身一抖,低着头不吭声。
周宏德怒道:“你去年强抢的那户商户家的姑娘是不是?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此言一出,王氏彻底愣住了,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什么商户家的姑娘?彦霖,你……你又做了什么?”
老夫人崔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佛珠“啪”的一声按在桌面上:“彦霖,你爹说的是真的?”
周彦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含混不清:
“是……是真的……我喝多了酒,一时糊涂……后来安王府的魏先生出面把事情压了下去,我……我不敢告诉家里……”
他说到这里,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祖母,才继续说:“最后……最后……那家人带着她回了通州去了。”
王氏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松开抱着儿子的手,后退了两步,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一样,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你竟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她抬手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身子一软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宏德看着妻子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痛,但眼下不是安慰她的时候。他转身对老夫人崔氏道:
“母亲,王妃给了周家一条活路,儿子已经应下了。五千两银子从公中出,儿子明日亲自带着这个逆子去通州陈家登门赔罪。”
“若姑娘尚未出嫁,我们就八抬大轿娶进门;若是她已经嫁人、日子过得安稳,我们就私下送上补偿,不去打扰她的生活。母亲觉得此事是否可行?”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去的时候先别直接登门,打探清楚情况之后再过去。”
“好,”周宏德想了想又问道:“那替王妃做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