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寒风发出了呜咽的声音，宋芸汐睡在萧景寒旁边的榻上，陡然从梦中惊醒，翻身把棉衣迅速套在身上，大喊一声：“敌袭！”

    萧景寒翻身起床，提着一把剑跟在身后，宋芸汐看了他一眼，心情复杂地问了一句：“你能行吗？不要逞强。”

    “我可以。”

    虽然没有太多的解释，但是“我可以”这三个字，他说得异常坚定。

    刚到门口，号角声便撕破了夜空。

    那声音凄厉而急促，像是要把人的灵魂抽走一般。宋芸汐开始下命令：“列队，弓箭手准备，把你们平时训练的本事给我拿出来。”

    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嗓子眼火辣辣地疼，她也顾不上，看着鞑靼人源源不断地从隘口里涌出来，她做了进攻的手势。

    数支箭从大启这边发出，瞬时厮杀声、惨叫声四起，火把的光映红了半边天。

    鞑靼那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今晚派的都是经验十足、武力出众的先锋队，一进来就解决了大启的哨兵。

    后边的人全都带了盾牌，我方虽是连弩，命中率却并不高。

    宋芸汐心里有些急，眼看自己的人明显落入下风，她立刻让人把提前准备好的酒坛子搬过来。

    点燃后往隘口里扔去，趁他们乱作一团的时候，连弩开始不停放箭，两侧崖壁上的士兵也不断投掷石头。

    这般打法之下，大启这边的压力瞬间减轻不少，宋芸汐松了一口气，随即把指挥的旗帜交到萧景寒手中，表情严肃而郑重，“这是你萧家的江山，好好指挥。”

    说完便直接冲入战场，萧景寒那句“小心”还哽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口，只余下一只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瞬。

    所有人在战场上拼命厮杀，直至一个时辰后，才听见鞑靼人鸣金收兵的声音。

    宋芸汐的脸上和身上沾了不少血污，看着围在身边哀嚎的伤员，心里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块。

    末世虽然日日都在死人，可那些是变异体、是丧尸、是早已没有灵魂的空壳。

    眼前这些人不一样，他们倒下前会喊娘，会叫兄弟的名字，会攥着身旁战友的手说“替我看看家里的孩子”。

    温热的鲜血从他们的伤口涌出，带着活人的气息，在地上洇出一片又一片暗红。

    她蹲下身，伸手按住一个年轻士兵腹部的伤口。那孩子不过十七八岁，脸上稚气未脱，嘴唇早已惨白如纸，可看见她蹲在面前，竟还勉强咧了咧嘴，断断续续地道：

    “王……王妃，我杀了两个……够本了……”

    宋芸汐的喉咙堵得发慌。她撕下自己的袖口按在伤口上，转头朝后方大喊：“军医！军医人呢！”

    嗓子早已喊哑，出声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可她依旧死死按住伤口，握着那孩子的手，默默催动异能为他修复伤势。

    就在这时，无人注意的角落，离她不远处的一具尸体手指轻轻动了动，骤然睁开双眼。

    他手边正好拿着一把长剑。

    他嘴角微微勾起，迅速抓起地上的剑，狠狠朝着宋芸汐后背刺去。这一幕被正要走近的萧景寒尽收眼底，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连一句小心都来不及喊出口，便见一道身影骤然挡在她身前，长剑直直贯穿那人胸口。

    宋芸汐只听见“噗嗤”一声轻响，猛地回头，一道身影直直倒下，她伸手一把将人抱住。行刺的鞑靼人被赶来的萧景寒一剑穿心，当场毙命。

    宋芸汐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剑本是冲她而来，若不是眼前之人，死的就是她。

    待她低头看清怀中之人的面容，竟是顾明北！她立刻催动异能全力施救。

    可异能涌入他体内的瞬间，她便彻底绝望了，剑尖穿透了心脏，伤势致命，就算耗尽自己所有异能，也无力回天。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异能可以救下无数人，可此刻面对眼前之人，她却束手无策。

    片刻后，顾明北悠悠转醒，许是宋芸汐输入的异能留住了他最后一丝生机，让他得以短暂清醒。

    宋芸汐深吸一口气，强忍哽咽开口：“你……还有什么遗愿？我一定尽力帮你达成。”

    顾明北眼神空洞一瞬，缓缓思索着她的话。

    许久，他才艰难出声：

    “家……家里我娶……娶了妻子，帮……帮我给她找个好人家，我和她并……并未圆房。”

    宋芸汐重重点头，一滴泪水落在顾明北的手背上。

    顾明北收回远眺的目光，静静看着宋芸汐，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费力地动了动手，想要替她拭去泪水，最终还是无力垂下。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力飞速流逝，却还是撑着最后一丝神智，轻声开口，似是询问，又似自语：

    “芸汐，倘若……倘若没有当初的那些变故……”

    话语未尽，眼中的光亮一点点彻底消散。

    而后，他缓缓闭上双眼，手臂无力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