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芸汐抬手轻轻替他合上微睁的眼眸,铺天盖地的愧疚将她彻底裹挟,她小心翼翼将人平放于地。
她心绪纷乱,满心懊悔。她忍不住想,若是当初狠心将他赶走,今日死的便是自己。
萧景寒快步上前,伸手将她轻轻搂入怀中。他虽不知顾明北的身份,却能看出二人相识,想要安慰,却因失忆一无所知,无从开口。
大战落幕,全军开始打扫战场。
宋芸汐看着满地死伤的士兵,大多都是未满二十的青年,许多人她叫不出名字,却是日日相见的熟悉面孔。
她回到营帐,钻进被窝里,满心疲惫,只想逃避眼前的一切。
昨夜惨烈的厮杀,不过是战争的冰山一角,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闷得她喘不过气。
白芷端着一碗热汤走到营帐外,恰好被赶来的萧景寒接过。他端着汤走到床前,轻轻拉开被褥。
他记不清从前该唤她王妃还是唤她名字,只能柔声开口:
“起来喝碗汤,你还要照顾孩子,若是你身体熬坏了可怎么办?孩子们还在家里等着你。”
宋芸汐缓缓掀开被角,坐起身,望着眼神迷茫的萧景寒,伸手接过汤碗,喝了一口,轻声问道:“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嗯,都处理好了。你好好休养,我的伤势已经大好,军中事务,我可以慢慢接手。”
他没有追问昨夜舍身救她的人是谁,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看着她小口喝汤。
营帐内寂静无声,只剩喝汤的细碎声响。喝完汤,萧景寒接过空碗放下。
宋芸汐抬眼望向帐外,寒风依旧呼啸不止,她轻声呢喃:“为什么要打仗?好好活着不好吗?”
萧景寒看着她低落的模样,第一次痛恨自己失忆,连一句宽慰的话语都无从说起。
宋芸汐收敛翻涌的心绪,起身下床,看向萧景寒道:“我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好。”萧景寒俯身,温柔替她穿好鞋袜,二人并肩走出营帐。
一具具士兵的遗体整齐摆放在练武场上,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宋芸汐心中堵得窒息。
他们身上,还穿着她从京城千里运来的棉衣,脑海中不断浮现他们领到棉衣时欣喜动容的模样,可如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里。
她转头对登记的士兵吩咐:“所有人务必登记在册,不得遗漏,另外,誊抄一份名单给我。”
“是!”士兵恭敬应声。
她转过身,满心沉痛。
萧景寒心生疑惑,出声问道:“你为何特意索要这份名单?”
宋芸汐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道:“他们家中有父母妻儿,我要亲自派人走访抚恤,杜绝有人借机贪墨抚恤金。”
萧景寒微微点头,面露苦涩:“我如今不知王府府库是否充裕,但我想尽一份心力,但凡需要我,你尽管开口。”
下午时分,伤亡名单全部登记完毕,大军开始安葬逝者。宋芸汐命人为每位逝者立上牌位,纵使没有棺木入殓,牌位也必须齐全,好让逝者家人来日寻亲,有处可寻。
所有安葬事宜完毕,天色渐晚。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她浑然不觉刺骨寒意,心底的郁结久久无法消散。
傍晚,她早早躺下歇息。
萧景寒放心不下她的状态,打算去找萧景宸,商议可否先让众人回京休整。
萧景宸见他前来,颇为意外,连忙斟上茶水:“二哥,你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景寒思索片刻,开口道:“你二嫂经昨夜一战,情绪极差,我失了过往记忆,不知如何宽慰她。我想问问你,她和昨夜舍身救她的顾明北,究竟是如何相识的?”
萧景宸闻言心头咯噔一跳,暗自暗道不好,难道二哥是心生芥蒂,要找二嫂麻烦?
萧景寒瞧着他躲闪迟疑的模样,微微蹙眉:“怎么?不能说?”
“不是不是!”萧景宸连忙放下茶杯,搓了搓手心,尴尬笑道,“二哥你先坐,顾明北你从前也认识,只是如今失忆,全然不记得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