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芸汐出了地牢，外头天光正好，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半空，照得人眼睛发酸。她眯了眯眼，抬手在额前遮了遮，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地牢外守着的几个侍卫见了她，纷纷垂首行礼。她略一颔首，带着白芷和紫苏径直往星澜苑的方向去。

    白芷跟在后头，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小声问道：“太子妃，您真的要去见陛下？那谢昭铭还没抓到，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怪罪什么？” 她脚步不停，语气淡淡的，“人是抓错了，可线索没断。”

    白芷一想也是，便不再多言，只紧紧跟在后面。

    星澜苑离地牢不算近，要穿过大半个王府，她边走边分析这件事背后的人和事。

    到了星澜苑，启元帝正坐在上首翻看奏折，闻言抬了抬眼皮，将折子往案上一搁，靠进椅背里，神色看不出喜怒：“是审出什么了？”

    宋芸汐找了个凳子坐下，接过李公公递上来的茶水，这才把在地牢里问出来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

    从发现那男人是冒牌货、被胁迫顶替身份，到那孩子才是真正谢昭铭之子，再到那妇人供出的只言片语，条理清晰，没有半句赘述。

    皇帝听完，沉默片刻，屈起食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依你之见，谢昭铭现在何处？”

    “臣媳不敢妄断。”宋芸汐道，“但那妇人说，他们来京城后因得罪臣媳，谢昭铭发了一通火便离开了。

    由此可见，他对京城并不陌生，且早有预谋。能把替身安排在自己家中，连妻儿都瞒着，说明此人行事谨慎，恐怕早已不在城中了。”

    “还有就是……”宋芸汐看向皇帝，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你直说便是。”启元帝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你叫朕糟老头子的时候，可没见你这样吞吞吐吐的。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父皇，儿臣找到了一个人，疑似您的亲生母亲。”

    启元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边的茶杯掉落在地上，砰的一声，他全然不觉，只是眼睛死死的盯着宋芸汐。

    “人呢，在哪里？”

    宋芸汐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怕他承受不住倒下去，连忙安抚：“父皇，您稍安勿躁，我慢慢和您说。”

    于是她就把所有的事都和他说了，启元帝听完，激动的就要起身去看。

    她连忙阻止：“父皇，您什么时候去看都成，但是现在咱们说说这件事要如何处理，是要搞大一些，把太后的罪行公之于众，拨乱反正，还是其他……？”

    启元帝缓缓坐下，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宋芸汐：“你的意见是什么，我们该如何做才最稳妥？”

    她有些惊讶，这种大事他竟要听她的意见，但还是老实说道：

    “父皇，儿媳以为此事不便闹大。闹大了皇家颜面何存，太上皇已故，他的名声不容玷污。”

    “所有和太后相关的人，该秘密处置的就秘密处置，该明面上处置的，就找证据处置。京城的官员，可以说没有一家是完全干净的。”

    启元帝点了点头：“你说的对，皇家声誉不能玷污。要是扯开这层遮羞布，朝堂就会大乱，朕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只是这样的话……她怎么办？”

    宋芸汐知道他说的是那个从尼姑庵接回来的小环，她想了想说道：

    “不如你们先见见吧。她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就算拨乱反正，也无法坐上太后的位子。不如好好伺候她，让她安享晚年，得空您多来陪陪她，我想这也是她想要的。”

    启元帝点了点头，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呼吸都发闷。这般处理是顾全了大局，可受委屈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他的生母，她何其无辜。

    想到太后做下的种种罪孽，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到时候朕定要她不得好死。”

    “父皇，我们去她常去的寺庙彻查即可。一个人就算再小心，做过的事就必然会留下痕迹。”宋芸汐坚定的说道。

    启元帝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去了力气的石像，背脊微微佝偻，方才逼人的帝王气势散去大半，露出内里一个寻母半生、连相认都要遮遮掩掩的可怜儿子模样。

    宋芸汐也不催他，只静静坐在下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沿。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启元帝轻轻吐出一口气。

    “先让她住在你那里。”启元帝开口，嗓音有些沙哑，“等事情了结，朕再决定如何安置。”

    宋芸汐点头：“儿媳也是这个意思。她便跟着我们住，奉养她本就是我们的责任。”

    启元帝嗯了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窗外日影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落在地面，像一道沉默孤峰。

    “就按你说的去查。朝堂彻底清洗一遍，老二坐在那个位子上才能安稳。朕明日就回宫，不能让老二背这个骂名。”他背对着她说道。

    她心想他回宫也无妨，他体内的蛊虫一直处于休眠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