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墨玉离谷,落花的鼻涕和眼泪尽数蹭在墨玉的身上,这是她记事以来最伤心的一天。
墨玉把她带到上仙的庐舍,跟她告别,小人儿哭的梨花带雨,煞是可怜。墨玉捧着她的小脸蛋给她拭泪,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擦也擦不完,墨玉心里也很是难过,凑到她耳边轻声耳语:“花儿不哭,墨玉很快就回来,你要听上仙的话,拜他为师,跟他学习法术。”
落花看着他念咒消失,扑上一步到刚才他站立的地方,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有,看着空空如也的指丫,伤心的扯着嗓子泪奔起来,越哭越伤心,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端坐一边的袭月上仙,面无表情,冷眼旁观,也不来哄她,更没有劝慰的话。
好一阵,落花哭的嗓子都哑了,睁开泪眼迷蒙的眼睛,刚好看见那个冷然而貌美的上仙端坐在上,好奇不解的目光正停在自己身上,她忽地恼了,气呼呼的说:“有什么好看!没看过人哭吗?”
那人一愣,却并没有移开目光。
落花赌气似得快步走到他旁边的椅子,想坐上去,只是她个子太矮,试着爬了两次都没有成功,这时她看向他的目光更是莫名的恨恨,好似被他窥去了什么不光彩的秘密,最后一下努力,终于跃了上去,她也学他在椅子上正襟危坐,却不去看他。
假装不看,眼角的余光却又悄悄瞥了过来,只见椅上那人眉目微动,若有所思,神色冰冷,不苟言笑,却格外好看,像一局解不开的棋,更像一副勾人心魄的画。
许是瞥的太明显,竟与他的目光撞上了,落花忙收回了视线,故意别过头去。等了片刻,那位上仙依然没有开口,落花坐不住了,忽听得他把手里的青瓷茶杯放回了桌上,起身,从她身前掠过——回了里屋,落花怔怔看着他的白色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
哪怕是在小孩子的眼里,这个上仙也是特别的,他不开口,冰冰冷,长得却又特别好看,这个茅屋因为他在就格外的明亮,他走后,整个房间都黯淡下来。
落花扫兴的跳下椅子,心里很不开心,环顾了一下四周,桌椅茶具,没什么是她感兴趣的。黑眼珠子骨碌一转,却不知他去里屋干嘛了?落花想随他进去看上一看,但是一想到他刚才不理睬自己,莫名的一股怒气,赌气似得跑出了屋外。
他的屋子周围是落花不熟悉的,因为这是整个谷里她游玩的禁区。院里种了些她不知道名字的花草,略远的地方有一颗桃树,树下有一组斑驳的石桌石凳,正是初夏时节,昨日一场暴雨毫不留情的将才结的细嫩桃籽打落在地上,桌上也有三两颗,细细看去,树上剩下的桃纽,经过昨日的淘洗,更见强壮,翠绿欲滴。
落花绕过桃树,走到屋后,看到一片青绿色的竹林,抬眼望去,远处的绿竹苍劲有力,高耸入云,近处的则竹枝纤细,隽秀俊逸,大小不一,良莠参差,却无一不颜色亮丽,翠色不绝,绵延百余里。
但是这些在孩子眼里,是索然无味的,孩子喜欢玩,通常是不懂欣赏美景的。落花沮丧的回到秦子净的茅屋,又在他房门口立了好大一会,踌躇再三,终还是去了她和墨玉的屋子。
直到天黑下来的时候,上仙依然没来寻她,但是落花已经坚持不了了——她早就饿了。中午寻了墨玉留下的馒头,啃了勉强填饱了肚子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现下醒了,肚子又饿的咕咕叫,叫了声墨玉,才想起墨玉出谷去了。屋里黑乎乎的,心下害怕的紧,眼前浮现出早上那抹冰冷的白色身影,与眼下怕人的浓黑相比,落花选择投靠前者。
她抓了一个剩下的馒头,推门出去,天还没有黑透,一路小跑,奔向小溪另一边的茅屋,一边跑一边想,不知道上仙在不在屋里,他的屋里有没有点灯?
远远看到溪面的小桥上立了一道白色的身影,落花怔了一下,忽的心里一阵惊喜,忙奔到他身边,仰着楚楚可怜的小脸明知故问:“你是在等我吗?”
桥上那人没有看她,也没有答她,转身往茅屋走去。他只是正常的走路,但是成人步伐较大,落花跟在他身后,小跑才能跟上,好在到他茅屋的这段路并不长。
落花跟在他身后,心里像揣了一只小鹿似得,开心的蹦蹦乱跳。夜色渐浓,浓黑也无法淹没他白色的身影,此刻在孩子眼里,他像永不凋谢的烟火,点亮了整个黑夜。
落花对他好感倍增,跟在他身后,受宠若惊又小心翼翼的询问:“上仙,请问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吗?我只有墨玉留下的馒头,中午已经吃了一个,晚上我不想再吃馒头了。”
见他不答,落花又大着胆子,试探性的问:“上仙,你这里会有烤鸡吃吗?”
“不会。”那人意外的回答了她,声音犹如水激寒冰、风动碎玉,虽然冷淡,却异常的纯净、动听。
转眼到了屋前,落花没再哭闹,更没有耍赖,随他进了屋,低头默默地啃着馒头,没再出声。
屋里点了灯,烛光柔和,他皙白如玉的脸,着了一抹柔柔的淡金色,连同他周身的白衣一并晕染开去,哪还有什么冰冷?像个救苦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