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真静啊,静的让人感觉冷。舒展的心里更冷。
他尽管一早知道云边的母亲精神有问题,可知道仅仅是知道,你没有亲眼见到一件事情发生,别人再怎么给你说其惊骇,你也觉得不过如此,只有当你某天亲眼看见过亲身经历,你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到底有多惊骇和残酷。而且他上次见到云母时,她还是那样的优雅知性,神智清明的超于常人。
可刚刚在云边家门看到那一幕,纵然一贯漠然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被吓到了,而且到现在还余惊未消。
云母那种张牙舞爪,厉声尖叫,狂暴的似要把一切出现在他面前的事物毁灭殆尽的骇人模样到现在还深深地震惊着他。自己力气如此之大尚且难以单独制止住她,那力气小于自己那么多的云边上次还是怎样艰辛不堪历尽磨难的把她送进医院的啊。一想到云边时时刻刻生活在这种随时可能出现的磨难中,想到他小小年纪瘦瘦身板却不得不独自一人承受着生活和心理的重重折磨,他的心就痛的发冷。若是可以代替,他想他会毫不犹豫的替他承受所有的灾难。
让他无力的是,他除了陪着他之外,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他受苦受累,不停地被生活鞭打和摧毁。可看着那么坚强不倒,对所有的磨难都顽强抗争的云边,他又觉得欣慰骄傲,这样的人,爱他一辈子哪能够呢?
舒展望向云边,见他神色已如往常,稍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
中途,舒展出去帮云边带了一份外卖,帮云母带了一份清粥小菜待她醒来喝,当然,云边是没有吃的,除了去了一次卫生间,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一分钟也没离开过,除了接饭时对舒展说的一声谢谢之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变过。
后来,云边让舒展先回去上课,舒展自然不肯,接下来又是一阵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或者没有那么久,云母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待她看到舒展时,也甚是诧异。看来她暂时还没想起之前的事,云边连忙上前扶她起来。
云母脸上呈现出深深的疲惫和自我厌恶,但她没说一句话,只是紧紧握住云边的手,强力隐忍着汹涌而出的眼泪。舒展见状,连忙退了出去,等在外面,大概半个小时后,云母叫舒展进来,看的出来她刚才一定狠狠的哭过,她笑着对舒展说“小展,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了。小云都已经把刚才的情况告诉我了,阿姨真的谢谢你。也非常幸运,小云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舒展连连谦虚回答。病情稳定后,云母坚持出院,在医生的许可下,舒展和云边一起送她回了家。然后,舒展便告辞准备离去。
云边突然说天色已晚,让他在这里吃完饭再走。云母也再三挽留,舒展只得留下。他本以为是保姆做饭,但没见到保姆,结果竟然是云边做,舒展大惊,云边从未说过他会做饭。
“之前没听你说过会做饭啊?”舒展好奇问道。
“我之前确实不会,父亲离开后才开始学的,所以今晚不要嫌弃啊。”云边笑着说。
舒展就在那里看着,看着云边娴熟的切菜,掌锅,翻炒,放作料,起锅,流利顺畅,一看就是做了多次,而出锅的菜色泽鲜嫩,只看着就叫人胃口大开,只三十分钟,云边便做出四菜一汤,两肉两素,舒展把它端上桌,盛好饭后便叫云母来吃。
果然,如他所料,几个菜的味道都太合他的口味,吃的他是赞叹不已,连要了三碗饭,毫不客气。云边看着他胃口很好的样子,也暗暗放下了心,毕竟锦衣玉食人家长大的孩子,平日吃食自然要比寻常百姓家精细许多,云边最初还怕他吃不下多少。
饭后,舒展硬要抢着刷碗,云边自知抢不过他,便由着他去,想他从小到大在家里应该没洗过碗,而此刻却在自己家抢着洗刷,云边便觉得好笑。舒展欢欢乐乐的洗刷完毕,休息顷刻,便向云母辞别,云边送他下楼。
在他即将转身离去时,云边突然开口“那个医生,你怎么会认识?”
舒展没想隐瞒,变把当初知道云边母亲生病后拜托院长特别留心照顾的事告诉了云边。
云边听后,沉默了半响,然后抬起头,以极其认真肃敬的表情看着舒展,然后弯下身,深深鞠了一躬,而后说“对你做的一切,我真的,非常感谢。但是,舒展,你不觉得你对我,有点太好了吗?”
舒展望着云边,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你对我的好,已远远超过对一个朋友该有的好了吗?你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吗?”云边望着舒展,好像急于想要一个确定答案。
舒展只是看着他,坚定庄重的说“因为你值得。”
是呀,因为你值得,因为你的学识,你的相貌,你的良善,你的谦和,你的温柔,你的笑容,你的气度,你的风度,你的胸襟,你的聪明,你的睿智,你的认真,你的坚强,你的不屈,你的独立,你的自律,你的自强,你的孤独,你的落寞,你的悲痛,你的难过,你的一切一切,都值得我,用尽一生来珍惜和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