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小脑袋悄悄地从门边探出来,黑溜溜的眼睛转了转,自以为很隐蔽地想要看看小祠堂内的情形。
明镜正背对着门在给牌位上香,明楼虽然跪着,感觉却很敏锐,眼角一扫到立刻挑起了眉,威胁似地看过去。
明大公子积威已久,明台差点被吓得一个倒仰,张口就要惊呼,下一秒身后伸过来一双手,一只快准狠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稳稳地扶住他,半拖半抱地将他扯离,顺便还将小祠堂的门一勾,掩上了。
“哎呀阿诚哥你干什么,我还什么都没看清呢!”
明诚松开手,哼笑道:“小少爷,松子糖好吃吗?”
明台嘟囔道:“明明你也吃了好多……”
“东西可是我买的,难道我还短了你的份儿了?”明诚失笑,“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这种时候就别去添油加醋了。”见他还有些不情愿的样子,明诚又哄他:“好了好了,大姐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啊,小祠堂都进了,还不得动鞭子?你也出了气,就别放在心上了,去院子里玩吧。”
明台听他一说,觉得很有道理,小孩子忘性大,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一心疯玩去了。明诚站在楼下,抬头看看小祠堂,有些忧虑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同他们两个猜测的不一样,这回明镜却是难得的平心静气。她坐在椅子上,示意明楼不必再说什么认错的话,微微笑起来:“好啦,这事的前因后果我也搞明白了,其实也只是凑巧罢了,真说起来也怪不到你头上。你也到了知慕少艾的年纪,这人呢,先成家,后立业,我本来还担心你心气高找不到合心意的人,现在好啦,你自己看上了,我也就放心了。是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带来给我看看呀?”
明楼沉默了一下。
“哎呀你这是什么表情,担心姐姐为难你的心上人?”明镜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姐姐自认还是挺开明的,怎么,难道我长了一张看起来就会棒打鸳鸯的脸?”
“自然不是。”明楼连忙道。
明镜觑他一眼,有些怀疑道:“明楼啊,你该不会是去了些龌蹉的地方……”
“大姐您想多了。明楼自幼受姐姐教养,我是什么样的人,姐姐最清楚不过了。”
“那就好,我明家家风清正,好名声可不能被不肖子孙败坏了。”明镜松了口气,“那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见见那位小姐啊?你也不必担心,我不是看重家世的人,只要她品德好,待你上心,你也喜欢她,我不会反对的。”
“你看,正好,今天又逢上清明祭祖,当着父母的面若是能解决了你的人生大事,也算让他们有所慰藉了。”
明楼嘴里暗暗发苦。
他看着明镜毫无阴霾的笑容,又将目光移到高处的牌位上,黑沉沉的木色映在眼里,却是大团大团的凄厉血色,那血里有他的父母,也有明台的母亲,甚至还有年少时的明镜和他,然后血色晕开,嫩黄色裙子的娇俏少女回过身来,对他轻轻一笑。
一笑岁月静好,一笑命运狰狞。
他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有什么被轰然打碎,一会是初见时节的杏花微雨,少女矜持地抬高了下巴,对他略一点头;一会是柳絮飘飞的树下,她倚在肩上撒娇玩笑,唱起欢快的曲调;一会又是他将分手信轻轻放在她的桌前时,她拼命仰起脸来,无声的泪与质问。
有情皆孽,一刹成灰,最后只剩下漫天遍地的血色,让他看清这所有的挣扎与两难,都不过是世事闲极无聊的玩笑,而他只是喜剧里声嘶力竭的丑角。
错、错、错。
明楼想,这出戏谢幕了,但我,我还是要走下去的。
他轻轻开口:“大姐,我已经同她……”分手了。
“大姐!”明台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明诚心急火燎地追在身后,伸手要拦却已经来不及。
“外面来了个人,说是要见大哥!”
明镜被吓了一跳:“是谁啊?”说着就要站起身来,“还不快去把人请进来,别让人在门口站着呀。”
明台口齿清晰:“她说她叫汪曼春,是大哥的恋人!”
明镜僵住了。
明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明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明镜,默默退开几步,低下头。
“明台。”明镜声音有点颤抖,“你再说一遍……她、她叫什么名字?”
明台张了张嘴,觉得气氛不太对,下意识就不敢说话,明镜却忽然拔高了声音,厉声问他:“叫什么名字!”
“汪曼春!”第一次被明镜用这样的语气质问,明台条件反射性地答完话,眼眶瞬间就红了一点。
明镜这个时候却已经没有往日一般哄他的心思了。
“汪曼春。汪家。好、好、好。”她看着仍旧跪着的明楼,怒极反笑,“明大公子,你好啊!你可真是我明家的好子孙,我明镜的好弟弟!”
“难怪了,我一说要见她,你就这样推三阻四的,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做的都是什么混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