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是慢慢凝固的血泊,额前是余温犹在的枪口。
明诚跪在雪地里,这么冷的天气,他却只在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沾满了油彩的工作服,被森冷的枪口逼迫着,用双腿的温度去融化地面的冰雪。
哆嗦的嘴唇苍白如纸,几近冻僵的双颊却带着奇异的潮红,明亮的大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沉沉的纱,除却满满的恐惧与绝望,再看不到一丝往日的神采。
明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的枪一晃也不晃,眼底却是愤恨得快溢出血来:“说!敢隐瞒一个字,我就一枪毙了你!”
“大哥……”他喃喃着,声音发颤,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我不知道……我没有……”
“还想骗我!”明楼怒喝,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将他扯到跟前。瘦削的青年像只受伤的小兽,蜷在他的手底瑟瑟发抖却不敢挣扎,被明楼一枪托砸在额头上,血水混合着泪水一起滑落下来。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大哥你相信我……”明诚哭着想去抓他的手臂,被明楼一把甩开,狠狠地掼到地上。
明楼冷声道:“没有?没有你会深更半夜偏偏跑到这里来?没有你会这么巧就从这家花店里出来?明诚啊明诚,我教你养你,就是让你学了这么多年然后来骗我的吗!”
“不是的大哥!”明诚哽咽着,不敢站起来,只敢跪趴在雪地里一点一点爬过来,爬到明楼脚边,伸手去抓他的靴尖,“我是替苏珊……她原来勤工俭学……在这里工作……要巡演……贵婉小姐说可以找人代班……”
“大哥、大哥……我怎么敢骗大哥……”
明楼冷眼看他:“只是帮同学的忙?”见他哆嗦着点头,明楼怒得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人踹翻在地,靴底狠狠地踩上去:“你倒是会给女同学献殷勤!那么多同学朋友,怎么被找来代班的偏偏是你!这种话骗谁呢?”
明诚仰起脸,眼泪含在眼眶里,一声声道:“苏珊说……贵婉小姐给的报酬很高……同学们嫌时间太晚,不想来……”
“我明家是短了你的吃还是短了你的穿!啊?把你养得眼皮子这么浅!眼睛里只看得到钱!”
“不是、不是!大哥……”明诚惶急道,“我、我是想给大哥买一件礼物……大哥生日快到了,但我、我拿不出那么多钱……贵婉小姐人很大方,我想着做完这个月钱就够了……大哥!我真的不是……”
枪口对着他的脑门。
搭在扳机上的手指轻轻颤抖,明楼的嘴唇也在轻轻颤抖,脖子上的青筋因为隐忍着激烈的情绪而分外清晰。
他看着明诚。
明诚在枪口下,同样看着他,眼神孱弱,充满哀求。
青年张一张嘴,牙齿的磕碰声几乎要掩盖掉他几近微不可闻的话语。
“哥哥……哥哥饶命……”
明楼闭上眼睛,一滴泪就这么猝不及防,从眼角重重砸下。
“疯子。”他说,“你来吧。”
王天风站在一边,看明楼回过身去,背对着明诚,半扬起头闭着眼,猜测如果有可能,他大概也恨不得把耳朵也一起堵上,不去听下一刻将要响起的枪声。
明诚躺倒在雪地里,茫然的目光从明楼身上缓缓移向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雪地里,被抛弃的小兽发出了一点模糊而凄然的响动,死寂慢慢爬上脸庞。
王天风对他叹了口气,举起了枪。
凌晨五点,巴黎北站。
明楼沉默地站在站台边上,过了好一会,伸手替明诚将围巾裹紧了一些,轻轻问他:“还冷不冷?”
明诚摇摇头:“没事的大哥。”
明楼拍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今天的事情,暂时算是过去了,但是王天风生性多疑,只怕还会对你我多留一个心眼。日后,我们都要更加小心了。”
“是,大哥。他是您的搭档,您以后……”
“你这次去莫斯科,就安下心,好好训练,我这边,我心里有数。”明楼说,“你这回撞破我的任务,军统那边大概会破格让你直接担任我的副官,协助我的工作——那个疯子,这下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他之前,是不是就想发展我?”
“你同我关系太亲近,如果不发展,可能会对我日后的任务造成不必要的影响。”明楼说,“军统想发展你,一来是给我找一个副手,二来,只怕也是想在我身边埋一个眼线,以备不时之需。”
明诚稍稍加快语速:“那边……怀疑大哥了吗?”
“暂时倒还没有,这应该只是惯例。”明楼示意他放松,“王天风一开始是想暗中发展你的,你请我去看话剧的那个晚上,他正好就在那条必经之路上准备了一出大戏,没想到你偏偏错过了,他又撞上烟缸受了伤,最后才不了了之。”
明诚恍然道:“所以大哥那天晚上才换着法子不让我出门。”
明楼沉声道:“王天风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但他不知道我不止经手军统这一条情报线路。”他停顿了一会,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