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要是明长官不满意,这挑剔的名声就归我,要是明长官能相中,她才放过我。”
南田洋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起来,阿诚先生也是挺辛苦的。”
“南田科长理解就好。”明诚直起身子,嫌恶地看了一眼孟珏,“那,如果没什么事,您审讯犯人,我就先回去了?”
“阿诚先生留步。”南田洋子伸手一拦,“等一会我要去周先生那里参加一个会议,能不能麻烦阿诚先生,替我来审一审这个反日分子?”
“这……”明诚迟疑道,“不合规矩吧。特高课这么多人,况且真要说起来,我还是得避一避嫌的。”
“我相信阿诚先生。”南田洋子笑道,“其实也不必你亲自动手,只是辛苦你坐这听一听,看看能不能挖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明诚眉尖一挑。
“承蒙南田科长信任。”他从容笑起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鞭子一下一下落在身上,皮肉勾连,血光飞溅。
很疼,但是却已经感觉不到疼。
孟珏半睁着被血糊住的眼睛,去看站在面前的明诚。
清俊,挺拔,风姿隽爽,一如当年。
却早已不似当年。
当年的明二公子,是微雨落花里最美的梦境,她怨过、遗憾过、痛惜过,为了他的懦弱和不作为。但最后她也释怀过,各人有各路,她的信仰与追求,从来都不能强加于别人之上,她只盼当年温和微笑的翩翩少年,能永远如初识时节一样美好,即便此生不复相见。
他们在这条路上跌跌撞撞,头破血流,求的从来就不是千万人同往,而是世人背阴沐阳,独我向死而生。
世事却从来薄凉。
曾经的浊世佳公子,磨折风骨,低下脊梁,披上令人作呕的皮囊,践踏着同胞的鲜血与白骨,被同化成腥臭的豺狼。
孟珏从没有那么恨过一个人。孟璟死后,她变得愈发克制,一切激烈的情感,都只在最需要的时候被刻意地表现出来。
而从回到上海的那一刻起,她开始恨明诚。她恨不得撕开他的血肉,剖开他的胸口,指着他的心一声声一句句地质问他——你还是不是人!你还是不是中国人!
组织上问过她,回到上海以后,打算以什么名字工作,她想了很久,轻轻说,就用玦吧。
聘人以珪,问士以璧,召人以瑗,绝人以玦。
就让她从此,与往事决绝,与故人决绝,与所有年轻时的爱与温柔,做一次永不回头的告别。
孟珏恍惚地笑,行刑者被她的笑容激怒,就要甩下重重一鞭,明诚却忽然抬起手:“停一下。”
明秘书慢慢地踱步过来。
“孟小姐,顽抗无用,特高课的手段我相信您是听说过的,何必这么坚持呢?您想隐瞒的东西,我们早晚都会知道的。”
“你以为……谁都同你们……你们兄弟一样……都是畜生不如吗……”孟珏费力地喘息着,“人……人都是有、有脊梁的……畜生都还懂得、懂得反哺跪足……”
明诚叹息着说:“令兄确实有风骨,但是你看,他现在在哪里呢?生前亲人离散,死后弃尸荒野,连唯一一个妹妹……”他拍拍孟珏的脸,不无可惜,“都要死在这三寸天地里了。”
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到他的脸上。
明诚镇定地用手帕抹掉,摇头道:“孟小姐,这不是一位大家小姐应有的风度。”他脸色一冷,五指成爪勒住她的脖子,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慢慢说道:“我的耐心有限,要是您下一次还这么不识趣,我相信,您一定会有一段终身难忘的记忆。”
孟珏骤然抬眼看他,睫毛下的眼睛里仿佛流动着森冷而锐利的火光。
明诚轻轻一笑,松开了手。
“明长官快下班了,我得回去接他,看来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明诚说,“劳烦转告南田科长,我经验不足,愧对她的厚望。”他一转身出了囚室,长长的风衣下摆在半空中掠出流丽的弧度,轻盈而美丽。
相邻的囚室里,有人站在墙壁的缝隙后,慢慢移开了窥视的目光,露出一个微微满意的笑容。
“怎么样?”
“查清楚了,是另一个地下小组的暗线,专门负责一些信息的整理和传递,因为上线叛变,没能及时转移,这才落到特高课手里。”
明楼沉声道:“她经手的那些信息,重要程度如何?”
明诚焦灼地说:“有机密。”
明楼闭了闭眼睛,想了一会,哑声问他:“特高课的警戒程度,依你看,有没有调整?”
“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没有什么变化。”明诚皱紧了眉头,“但是我觉得,南田洋子对我的态度有点奇怪,她好像一直在试探我。”
“她怀疑你了?”
明诚说:“有一点,但应该不是出于确凿证据,而是因为我同孟珏的关系。”他咬了一下牙,“我们见面的时机太巧合了,我在审问孟珏的时候,南田一定派了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