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先生最近有些烦。

    当然不是因为音乐创作上的问题，这位无与伦比的音乐天才最近的状态好的不可思议；也不是因为他的小学徒克里斯汀，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十分努力；更不是因为他的传信员、忠实的吉里夫人，这位可敬的太太并没有发现他的真实身份——而是因为拉法叶·加西亚先生的辞职。

    是的，这位愚蠢透顶到有些可爱、已经当了幽灵八年的提款机的经理先生，终于忍无可忍地辞职了。

    哦，这个蠢货！他难道不知道巴黎歌剧院之所以能在他手下撑下去，全是因为还有着幽灵提供的歌剧吗？那些来自地狱的、奇妙的音乐，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已经彻底征服了巴黎的每一个人，当然还有他们的口袋。可以说，幽灵先生因此索取的两万法郎的月薪实在是太少了！而现在，这个什么都不会、坐享其成了八年的家伙，居然就这么把剧院卖了出去！

    虽然对于新经理并不了解，但幽灵显然不认为自己制服不了这个家伙——他所烦躁的是，这个新来的家伙肯定不会立刻屈服，还得麻烦地再教训一次——这样的事情平时也许能给他带来乐趣，可是对于最近陷入狂热的音乐创作中的幽灵先生——别称歌剧魅影，真名埃里克——来说，实在是糟糕透顶！因此他甚至都没心思去打听新经理的名字，就直接发出了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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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经理先生，很高兴您能接手我的剧院……”

    “亲爱的经理先生”——洛蒂·巴特勒小姐皱着眉头看着这封用红墨水写就的信，当然，令她皱眉的并非那习字孩童一样的笔迹，而是信首的称呼。

    “你们这位幽灵先生，”洛蒂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并叫住了正要离去的、给她送来信的吉里夫人，“看样子，连了解共事人的兴趣都缺乏嘛！”

    吉里夫人担忧地看了一眼这位令她很有好感的经理小姐，好心地提醒道：“他有时候要往返于人间与地狱，寻找一些奇异的灵魂来注入他的乐曲——这种时刻他提出来的要求往往简单直接，并且不容违逆，因为他全身心都属于音乐了，而不允许人间的事情来打扰他。我想他此刻正处在这样的状态。”

    “他？”洛蒂扫了一眼信上的笔迹，“谢谢您，吉里夫人。那么，‘他’有名字吗？”

    “……我们一直称呼他为‘歌剧魅影’，而他似乎并不介意。”

    “你们这些年一直是和幽灵和平共处的吗？”

    “基本上是这样，他发出命令，在背后操纵这个音乐帝国。他很少主动和人交流，除了必要的威慑。事实上——很多小演员不仅不怕他，还有些好奇生出的向往。因为这么多年来遭到最严厉报复的一个布景工在此前曾试图侵犯——那是我的一个学生——被他打断了腿，而那个布景工根本说不出他和幽灵的遭遇。”

    在她讲述的过程中，洛蒂一直仔细地听着。这和她原本的猜想不太一样，她是不相信幽灵或者魅影的，所以她认为“歌剧魅影”就是一个因为特殊原因而遁世的天才。而“特殊原因”，大部分时候是指，或者至少会带来性格上的重大缺陷，比如狂暴、冷血——而吉里夫人叙述中的幽灵，显得太过克制了。像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隐居在地上？

    “好，我知道了。最后一个问题：假如我想要给幽灵先生回信，应该怎样交给他？”

    在吉里夫人离开后，洛蒂重新展开了那份红墨信，很快地读完了它。信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希望新经理听从幽灵的指挥安排演出、每月支付两万法郎、永远保留五号包厢。这个条件是洛蒂早有心理准备的，而幽灵已经被证实了的天才的确值得这个价钱，但她买下歌剧院并不是来当一个傀儡的，就算这些要求可以接受，她也不能一开始就将自己放在幽灵的侍从这个位置上。她得争取到主动。

    目光落在信的末尾，署名为o.g.直接用缩写，简直是认定了她肯定知道这两个字母意味着“歌剧院幽灵”一样。洛蒂·巴特勒随手抽了张信纸，提笔在最下面签下了“l.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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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幽灵先生，”

    非常相似的开头，但漂亮的、勾连不断的圆体字从一开始就透出一种淡淡的嘲讽味道。这封信是用蓝墨水写的。

    “很高兴您没有因为我的性别而歧视我，但实际上我更反感被忽视。因为我有信心有经验打破性别带来的偏见，却没有对付过一个连合作伙伴——如果您同意这个说法的话——的性别都弄不清的、神通广大的幽灵先生。”

    “当然，我还是有原谅您的心胸的。谁让您是一位无与伦比的天才呢？天才当然是享有特权的。我并不介意让出一部分的指挥权，但您以什么样的身份来接受呢？而我又有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呢？我买下这座歌剧院，当然不是为了让一位天才更好地挥洒自己的才华，您得明白。要让我愿意支付两万法郎，您必须让我亲眼目睹您的价值。”

    “毫无疑问您有直接拒绝并通过各种手段巧取豪夺的能力，可是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像我这样一位心胸宽大、通情达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