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直到我生辰那天。

    我以为不会有人记得，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那天我从将军府帮母亲处理完一些庶务回家，一进别苑，就看见院子里站满了人。

    侯爷侯夫人，我爹娘，甚至连我少时在闺中的几个手帕交都被请来了。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放着一碗长寿面，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而萧逸然，就站在桌子旁边。

    他脱了官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常服，袖口微挽，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和。

    “生辰安康，青瑶。”

    我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就红了。

    二十八年，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这样庆生。

    前世，我的生辰，萧逸尘从来不记得。

    每一次，都是我卑微地提醒他，然后换来他一句不耐烦的“知道了”，和一份管家代买的、毫无心意的礼物。

    我以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可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么好。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宾客散尽后，我借着酒劲，拦住了准备回自己院子的萧逸然。

    “萧逸然。”我仰头看着他，眼前的人影有些晃动：“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地看着我，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可怜我？”我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一个被亲生父母嫌弃，被心上人憎恨，最后只能靠一纸婚约束缚住一个男人的可怜虫，是挺可怜的。”

    “你不是可怜虫。”他开口了，嗓音有点哑。

    他伸出手，想要碰触我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落下来，在我头顶上揉了揉。

    “苏青瑶，你很好，”他说，“比你自己想的，好太多了。”

    就这一句，我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我就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他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些年心里憋着的所有委屈、不甘、怨恨，一下子找到了出口，全部倾泻而出。

    他也没劝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由着我把他的衣襟蹭得一塌糊涂。

    等我哭得差不多了，他才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紫檀木盒子，塞给我。

    “生辰礼。”

    我打开，是支簪子。

    簪头是一颗小小的星辰，用碎钻镶嵌而成，在月光下，一闪一闪，亮晶晶的。

    “为何送我星星？”我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瓮声瓮气的。

    “因为，”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特别认真、特别清楚，“你就是我的星辰。”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是那么深，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照着我这张哭花的脸。

    我的心，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