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三天,写了一份报告。
标题很平:《“情绪掌控”话术体系的应用与失效样本分析》。
报告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话术结构。五类标准化操控,附真实例句和数据。
第二部分:教学链条。从教材(蓝色封面,编号 qz)到“私教”(一期六人)到“应用”(婚姻财产方案)。
第三部分,是我自己。
我写:
“本人,女,二十六岁时作为来访者接触该体系,学期三个月。”
“学习期间掌握全部五类话术。”
我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三个月后,目标关系仍结束。”
“结论:该体系在真实关系中的有效性,缺乏支持。”
写完最后一句,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刺眼,眼睛发酸。
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
打印纸的油墨味还没散。
这行字,等于当众承认:
我就是我自己报告里的“失效样本”。
这行字写了三遍。
第一遍我写的是“本人曾接触该体系”。
写完我删了。
因为“曾接触”三个字,是在给自己留余地。
第二遍我写的是“本人曾系统学习该体系”。
我又删了。
因为“学习”是中性词。
我要的不是中性。
第三遍,我写的是现在这行:
“本人,女,二十六岁时作为来访者接触该体系,学期三个月。”
没有形容词。
没有辩解。
只有时间、年龄、时长。
林飒看完,说了两个字:“狠。”
“这等于你自己把刀递出去。”
“不递,”我说,“他就一直拿这把刀架着我。”
“可递出去,别人也会拿它捅你。”
我停了两秒。“我知道。”我说,“但捅我的时候,至少有记录。”
“有记录,就能辩。”
我愣了一下。“没记录,我连辩的资格都没有。”
她看着我,摇了摇头。
“你这人,心是真硬。”她说。
“不是硬。”我说,“是算过账了。”
那三天,我几乎没有睡觉。
写到第二部分的“教学链条”时,我卡了整整一天。
因为我手上的链条是断的。
我知道有教材,有私教,有应用。
可我证明不了“教材”和“应用”是同一批人做的。
直到第三天早上,我翻到崔女士那份笔录。
她说过一句:“方案是统一的。”
统一的。
这三个字,就是链条。
我把它单独拎出来,做成了一张表。
左边是教材的二十一讲。
右边是六份婚姻财产方案的条款。
中间我画了线。
二十一讲里,有九讲能直接对上方案条款。
九条线。
画完这张表,那份报告才真正立住了。
不是因为我的自白。
是因为这九条线。
发出去之前,我坐在电脑前,看了那个“发送”按钮很久。
陆珩在旁边,没催我。
“你在怕什么?”他问。
“我在怕,”我说,“发出去之后,我就不是'顾老师'了。”
“那是什么?”
“是一个用过那套东西的人。”我说,“以后别人看我,会先看见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
“顾晚,我姐做证那天,也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
“什么话?”
“她说'我不敢让人知道我交过四十万'。”
“我说'那就不说'。”
“她说'不行,我得说'。”
“为什么?”我问。
“因为她说,”陆珩看着我,“'我要是连这个都不敢说,那我这七年就白熬了'。”
我看着他。
屋里很静。
只有风扇在头顶转。
我按了发送。
按完之后,手还在键盘上放了一会儿。
指腹底下,键帽是凉的。
林飒看完,说了两个字:“狠。”
“这等于你自己把刀递出去。”
“不递,”我说,“他就一直拿这把刀架着我。”
报告发出去那天,是周四上午。
我先发在了自己的公众号。
没推,没买量。
两小时后,一家行业媒体转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