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警官看完那二十三个文件,第二天就传唤了崔女士。
我在外面等。
走廊的灯管有一根在闪,滋滋地响。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很淡。
崔女士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
“我都说了。”她坐到我旁边,声音发虚。
“我把我知道的,全说了。”
“包括——”她顿了一下,“那个'洗'的部分。”
我心里一紧。
“你说说。”
她捧着纸杯,手一直在抖。
“我只做方案。”她说,“方案做完,钱怎么走,我不管。”
“可有一次,我多问了一句。”
“我问那个人,'钱最后去哪'。”
“他说,'去该去的地方'。”
“我说,'那是哪'。”
“他看了我一眼,”崔女士抬头,“他说:'你去过境外的培训班吗?'”
“我说没有。”
“他说,'那地方,就是培训班的下一站'。”
我盯着她。
下一站。
这话我听懂了。
培训是门面。
婚姻是猎场。
钱走到最后,进的是同一个口袋。
“崔女士,”我说,“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她说,“我只见过两次。”
她看着我。“第一次在课上,他坐最后一排。”
“第二次在停车场,他给了我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什么?”
“是这个。”她从包里摸出一张皱纸,递给我。
是一张收据。
金额栏写着:六万。
收款方:某管理咨询公司。
付款人:沈砚之。
日期,是他跟周聿“学完课”的第二个月。
我把收据拍下来。
手指有点抖。
六万。
出师费。
这三个字是我给它起的名字。
因为它不是学费。
学费是学东西的钱。
这一笔,是“学成了”以后交的。
像出师礼。
我把收据拍下来,手指还是抖的。
“崔女士,”我说,“这个日期,你确定吗?”
“确定。”她说,“那天我在场。”
“为什么你在场?”
她没有转开视线,也没有开口。
“因为那天是结课日。”她说,“结课的时候,每个人都要交这一笔。”
“每个人?”
“每个人。”她说,“六个人,六笔。”
我心里那台机器,咔地转了一下。
六万一人,六个人,三十六万。
一次结课,收三十六万。
而这只是“一期”。
“崔女士,”我问,“一年几期?”
她想了想。
“不一定。”她说,“我那几年,大概一年两期。”
一年两期,六年。
我算了一下。
三十六万,乘以二,乘以六。
四百多万。
这还只是“出师费”。
还不包括前面的学费,后面的洗产分成。
我盯着那个数字,喉咙发干。
四百多万。
从一群想留住婚姻的人身上,收走的钱。
不是骗。
是明码标价。
“崔女士,”我说,“这笔钱,走的是哪个账户?”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看到他收现金。”
“现金?”
“对。”她说,“他说'这个不转账'。”
“为什么不转账?”
“他说,”她顿了一下,“'转账会留名'。”
又是这三个字。
不留名。
他把“不留名”这件事,做成了规矩,教给每一个学生。
所以六个人交了六笔现金,没有一张凭证。
除了这一张。
我看着手里这张收据。
它是唯一的。
因为写它的人,是崔女士。
她当时多了个心眼,自己留了一张底。
“你为什么留?”我问。
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怕。”她说。
“怕什么?”
对面楼有人在收衣服,动作很慢。
“怕以后出事,他们把我也推出去。”她说。
“我想留个东西,证明我只是干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