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日早上八点,商县公安局侦察股的两名同志就带着正式搜查令赶到了城郊派出所。
王所长早已在所里等着,他召集了六名骨干民警,加上县局来人一共八人,配齐了手枪、手铐、警棍和勘查工具向王墹村出发。
村治保主任也提前被叫了过来,在村委办公室等着,负责带路和协调村里的情况。
出发前,王所长站在办公室里反复叮嘱:“进屋先把龙治民控制住,别给他反应的时间。这人看起来矮小瘦弱,但有暴力前科,别掉以轻心。”
一行人沿着土路往龙治民家走,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走到龙家院门口,治保主任上前拍门。
又是拍了好半天,院里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然后门拉开一条缝,龙治民睡眼惺忪地探出头,看见门口站着一群穿警服的人,脸上的睡意瞬间散了,笑容僵在嘴角。
他下意识把院门往回带了带,只留一条缝,强装镇定地问:“同志,这咋回事啊?我没犯啥法吧?”
县局带头的民警往前站了一步,语气严肃地说:“龙治民,我们怀疑你对近期发生的多人失踪案有关,现在依法对你的住所进行搜查,请你配合。”
“搜查?” 龙治民脸上摆出一副又委屈又不解的样子,“我家啥情况村里人都知道啊,我一个一米五的矮个子,媳妇还瘫在炕上,连地里的活都干不动,我们连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哪会跟县城那些失踪的人有关呢?”
他嘴上说得理直气壮,同时双手攥紧了门栓,摆明了不想让警察进门。
民警没办法,只好直接亮出盖着鲜红公章的搜查令说:“这是县公安局签发的正式搜查令,请你开门配合,阻碍执法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龙治民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眼珠子转了转,知道硬扛不过去了,只好慢慢拉开了门栓说:“配合配合,政府的工作我肯定配合。”
门打开后,所长带着民警直接迈步进了院,直奔屋里。
闫淑霞正坐在炕上,看见满屋警察闯进来,脸 “唰” 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手里的针线 “啪嗒” 掉在了炕上。
所长让两名民警留在屋里看住两人,其余人立刻分散开来,屋里、院里同步展开搜查。
龙治民站在屋门口,嘴里絮絮叨叨念叨着 “家里穷,没什么好搜的”,眼神却不住地往东墙根瞟,被民警喝止后,才悻悻地闭了嘴。
屋里的搜查很快有了发现。
炕席底下压着十几张面额不等的全国粮票,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块票、毛票,零零散散摊在一起;
靠墙的旧木箱里,翻出了三四个款式不同的男士钱包,几把铜钥匙,还有半块磨掉了字的工牌;
墙角的麻袋里塞着十几件各式男士内衣、袜子,尺码、花色都不一样,绝不可能是龙治民一个人的东西。
柴棚里的收获更多:完整的木匠工具箱、两套瓦工工具、好几捆成色不一的粗布,还有半袋小麦、半袋玉米,粮食的品种混杂,不像是一户农家自种的存粮。
东西杂七杂八堆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源不对。
可最可疑的,还是院子东墙根的萝卜窖。
两名民警握着铁锹往下挖,王所长背着手站在窖旁,目光牢牢锁在翻起的黑泥上。
风卷着腐臭味往鼻子里钻,比前一天民警上门探查时闻到的气味又浓了数倍。几个人都憋着气,没人说话。心里的那种猜测越来越真切,但谁也不愿先往最坏处想。
又一锹下去,锹尖似乎碰到了一块软乎乎的东西。
握锹的年轻民警手腕一顿,立刻收了力气,他抬头看向所长说:“所长,底下好像有东西。”
所长两步跨到窖边,俯身盯着锹头落点的深色泥土,眉头紧锁。接着他环顾四周,从地上捡了两根粗荆条。又蹲下身,屏住气,开始用荆条尖一点点撩开表层浮土。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只带起薄薄一层泥,生怕搅碎了底下的东西。
挑了一会,荆条尖勾到一片粗糙的织物。
“有布。”他低声说道。
他手上动作没停,用荆条顺着布料边缘扫开细泥。布料已经被泥水浸得发硬,边缘已经糟烂,一看就是埋了有些日子。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仅存的那点侥幸,已经到了消失边缘。
终于,在布料被荆条完全拨开并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后,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是皮肉组织!
腐坏的皮肉混着黑泥露了出来,肿胀黏腻,一股强烈的腐臭味直往天灵盖冲。
站在最前面的民警胃里一阵翻涌,有人快速转身跑到角落里剧烈地呕吐起来,有人虽然没有吐,但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所长咬了咬牙,继续拨开周遭的泥土。
先是一截白森森的肋骨露出来,再往下,半个头骨顶浮现在泥里。
他没停手,顺着边缘又往旁边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