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常德动身，坐了十四个小时的长途大巴，张君辗转抵达重庆。

    他拎着公文包回了七星岗的住处。全泓燕还没上班，听见开门声连忙迎出来，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一边接他手里的包一边念叨：“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煮碗面。”

    “赶早班车，怕吵醒你。” 张君换了鞋，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旅途的疲惫，却依旧温和。

    进了卧室，他拉开衣柜顶部的夹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布包 —— 解放碑金店劫案剩下的半批碎金饰，加上沙坪坝劫案顺手带出的几件摆件，用油纸裹了一层又一层，压在旧衣服底下，落了薄薄一层灰。

    算下来，这批货已经压了快三个月了。

    全泓燕端着热水进来，看见他盯着夹层看，声音一下子低了：“我…… 我不敢随便动。找了两个收金的，看着都眼生，怕出事，就一直没敢出手。”

    她说得小心翼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张君没怪她，只是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怪不得全泓燕。她本就是个性子软的人，长这么大没跟三教九流的人打过交道，让她抛头露面对接销赃渠道、跟市井里的老狐狸周旋，她根本扛不起来。

    他心里早就有了打算，重庆这个据点，光有一个全泓燕不够，还得有个能在外围撑事的人，懂人情、有手腕、本地人脉广，专门管销赃、租场地、探消息这些杂事。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张君天天泡在朝天门批发市场。

    他不找店铺，也不看货，就沿着摊位慢慢逛，像个闲逛的老板，目光扫过一个个看店的老板娘。

    他的筛选条件很明确：得是本地做生意的，熟稔市场里的人情世故，工商、物流、地痞都能周旋开；最好是离异单身，没有家庭拖累，做事没那么多顾忌；得有野心，又缺本钱，这样才好拿捏，给点好处就能死心塌地。

    其实，从张君此前找的那几个女人来看，条件基本是大同小异的。

    转了五天后，张君锁定了杨明燕。

    这个女人三十岁，剪着利落的短发，守着两个相邻的服装摊位，卖的是当时流行的广州款女装。

    她的嘴甜，脑子活，来拿货的小贩跟她砍价，她三言两语就能把人说笑着付了钱；市场管理员过来收管理费，她递烟递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巴结也不得罪。

    张君旁敲侧击打听了几天，摸透了她的底细：离异，没孩子，自己盘下这两个摊位刚两年，生意刚有起色；隔壁摊位老板要回老家，愿意低价转让，她凑了半个月还差三万块转让费，正四处借钱，但碰了好几鼻子灰。

    野心和软肋，都明明白白摆在脸上，完美符合他的要求。

    张君照旧用 “王强” 的身份，扮成常年跑广州的外贸服装老板。

    第一次上门向杨明燕拿货，他就包了半摊的新款，数量大，价格上不还价，当场付清现金。

    杨明燕又惊又喜，一边给他装货，一边一口一个 “王老板” 叫得热络。

    之后他每隔两三天就去一次，每次都拿不少货，偶尔还介绍两个下游客户给她。一来二去熟了，闲聊时她忍不住吐槽隔壁摊位转让的事，说自己差几万块周转，眼看着好机会就要溜走。

    张君听完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但过了两天，他再去的时候，随身带了个牛皮纸信封，往柜台上一推说：“这里是三万，算我提前预付的下个月货款。你先把摊位盘下来，以后多给我留些好卖的款就行。”

    杨明燕一下子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穿得不算张扬，可眼神沉稳，说话做事都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三万块不是小数目，他连借条都不用打，就这么随手推了过来。

    “王老板，这…… 这怎么好意思。” 她有些手足无措。在市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少，她借钱碰了那么多钉子，没想到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客户，居然肯伸手帮她。

    “都是做生意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张君语气平淡，仿佛对他来说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看好你这边的货，以后合作的日子长着呢。”

    “嗯。”杨明燕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钱一到位，摊位很快就被她盘了下来。

    可麻烦也跟着来了。市场里有几个地痞，见她一个女人家扩大了店面，天天过来收 “保护费”，不给就掀衣服架子；市场管理处也找借口涨她的管理费，明摆着看她好欺负。

    杨明燕焦头烂额，正想着要不要托人送礼，张君知道了，只说了句 “我来处理”。

    没人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只知道第二天，那几个地痞就再也没来过，见了她还客客气气点头；管理处的主任亲自过来，说管理费按老标准收，还跟她赔了两句不是，说之前是下面人搞错了。

    杨明燕心里又惊又叹。她在市场混了这么多年，最清楚这种事有多难办，要钱要人脉还要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