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私吞两件金饰的是一个叫王四的人。
这人是赵正洪引荐的本地混混,平时只负责重庆到常德之间的跑腿传话、中转赃物,碰不到核心环节。
他跟着跑了两趟,见每次转运的布包都沉得压手,金饰装得满满当当,就起了小心思,寻思着 这么多东西,少个一两件根本没人能察觉。
于是趁着上次从重庆江北杨明燕那边往常德运货,他趁交接前的空档,偷偷摸出两枚金戒指,塞进了鞋底。
他算得精,两枚戒指加起来不到二十克,几百克的货里少这点,就跟掉了点渣似的,谁会注意到?
回头找个小金铺融了,刚好能还上最近欠的赌债。
可他不知道的是,张君手里有本暗账,每批金饰出库入库都标了重量,连磨损的差额都算在里头,差一克都能立刻对上账。
除了边缘成员,劫匪核心骨干也陆续暴露出各种问题。
赵正洪还清赌债后,日子渐渐阔绰起来,新置了皮夹克,买了名牌打火机,天天泡在县城的茶馆里,跟以前的赌友称兄道弟。
他喝多了就忍不住吐露平时强压在心里的那些想法,抱怨 “干的是掉脑袋的活,拿的却只是零头”,说大哥一个人拿了大头,兄弟们拼死拼活只分点汤水。
私下里他还拉着李泽军念叨,说等下次分赃,俩人一起跟大哥提提,把分成比例往上调调。
“咱们提着脑袋干,总不能一直拿这点钱吧?” 他拍着李泽军的肩膀,“你舅最疼你,你开口,他总得掂量掂量。”
陈世清则是另一种状态。
他话本来就少,这段时间更沉默了。往家里寄钱的频率却越来越高,隔三岔五就找借口回趟鼎城老家,偷偷在县城给儿子看学区房。
老婆跟他说,钱攒得差不多了,要不别跑货运了,回来开个小铺子,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每次都抽着烟摇头,说再干两票,再攒点就收手。
可萌生退意的念头,已经开始在他心里发芽。
但陈世清不敢跟张君提。他太清楚这个人了,看着平时话不多,可心狠手辣,眼里容不得沙子。
自己知道这么多事,想抽身?哪有那么容易。
家里老母亲和儿子都在常德,等于被人抓着命门,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李泽军夹在中间,最是摇摆。
他是张君的外甥,入伙最早,分的钱也不算少,心里是敬畏这个舅舅的。可赵正洪天天在耳边念叨,说风险大、分成少,说干这行早晚有栽的那天,得多攒点钱傍身。
他听多了也难免动心,可一想到张君的眼神,那点动心就立刻缩了回去。
.......
这些人的动静和思想变动,张君全都知道。
他没立刻发作,只是冷眼瞧着,像猫盯着老鼠似的,等着一个最合适的契机。
小打小闹的敲打没用,要立威,就得见血。
他得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记住:规矩就是规矩,敢伸手、敢有异心,就得拿命偿。
契机很快就来了。
杨明燕处理完当月最后一批金饰,对账时发现重量比对账表少了整整十九点七克。她做事素来精细,每批货交接时都会悄悄用天平复称一遍,误差从来没超过一克。
这笔差额刚好对应王四转运的那一批,时间、批次都对得上。
她没敢私自定夺,也没直接说人私吞,就是打了个电话告诉张君:“重量对不上,差了快二十克,可能是路上颠簸掉了,也可能是称重时看错了。你定夺。”
张君翻了翻账本,指尖在 “王四” 两个字上顿了顿,回答道:“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
当天下午,赵正洪就接到了张君的传呼,让他通知王四:明天下午去常德与益阳交界的废弃砖窑,有批新货要当面交接。
紧跟着,李泽军和陈世清也分别收到了传呼,内容只有一句:明日下午三点,老砖窑碰头,有要事。
他要的不是私下处理一个小混混。他要三个核心骨干全都到场,亲眼看着规矩怎么立,看着越线的人是什么下场。
第二天下午三点,废弃砖窑四周荒草齐腰,砖窑塌了半边,风穿过破洞呜呜地响,像鬼哭似的。
王四最先到,脸上堆着笑,以为要领赏,一迭声地喊 “张哥”。
没过多久,赵正洪、李泽军、陈世清也先后到了。
三人开始没发现异常,但张君这天表现跟往常大不一样,只是蹲在砖台上抽烟,理都不理会他们。看着他的烟头明灭不定,都心里打鼓,互相递了个眼神,没人敢说话。
等人到齐了,张君才从砖台上跳下来,走到王四面前,慢悠悠地问:“上个月从重庆江北转过来的那批碎金饰,你经手的,是不是拿了两枚戒指?”
王四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连忙摆手:“没有啊张哥!我哪敢动你的东西!肯定是称重错了,我全程都没碰过……”
“没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