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 穆文修看向刘刚说,"目击者呢?问了没有?"
"问了," 刘刚回答,"我和张伟问的,报案者人还没缓过来,说的情况不多。"
"说说。"
刘刚翻开笔记本,把目击者王建军的证词汇报了一遍。
王建军,二十八岁,西安本地人,开夜班出租半年。
案发当晚他拉完最后一趟活,想在建材市场后门歇个脚,下车小便,刚尿到一半,就听见附近有车停下,然后听见一个男的说了一句 "还认识我不",接着就是 "砰砰" 两声枪响。
他抬头看,依稀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副驾驶门口,手里拿着像枪的东西,车里的司机好像已经倒了。高个子旁边还有一个个头不高的男人,站在车边上,吓傻了的样子。
两个人都是外地口音,听着像宝鸡或者渭南一带的。
高个子穿一件旧军大衣,领子立着,帽子压得很低,没看清脸;个头不高的那个穿灰棉袄,也戴着帽子。
枪响后,高个子往车里伸手翻了东西,然后两人往南跑了,钻进小巷子不见了。
"那个高个子," 刘刚合上笔记本,"王建军说他当时吓坏了,没敢多看,就记得那个高个子开完枪以后,还不紧不慢地在车里翻东西,一点都不着急走,跟没事人一样。"
“情况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刘刚最后说道。
穆文修敲了敲桌子,低声说道:"凶手说' 还认识我不 ',这说明凶手和死者认识,或至少有过接触,不是随机抢劫。”
他顿了顿,吩咐道:”刘刚,你带一组查封世伦的社会关系,重点查和他有矛盾的人,比如他下岗前得罪过的、下岗后吵过架的、有经济纠纷的,一个一个过。"
"明白。" 刘刚说。
"田选龙,你带二组查枪的流向,从郑少康丢枪的车祸现场查起,周边村庄、打工者、废品收购站、小旅馆,有线索就追。"
"明白。" 田选龙说。
"佟晓明,你协调技术科和各分局,把全市近一个月的涉枪案件都调出来,看有没有类似的,弹壳都送省厅比对。"
"好。" 佟晓明说。
穆文修最后看了李全发一眼说:"全发,你把郑少康再叫来,单独问,我总觉得他有事瞒着。丢枪不是小事,他一个外地民警,在西安出了这种事,怕受处分是肯定的,但怕归怕,不能不说实话。"
李全发点了点头。
散会后,刘刚带着张伟、梁伟开始查封世伦的社会关系。
封世伦这个人,脾气暴躁,好吹牛,下岗前在机关治安科当科长,手里有点小权力,得罪过不少人。
下岗后他跑出租,和同行也吵过好几次架,有一次还因为抢客人和另一个司机动了手。
刘刚他们筛了七八个人,一个个排查,都有不在场证明。
其中嫌疑最大的是一个叫赵雷的惯偷,封世伦下岗前处理过他,他放出来后扬言要报复。但查下来,封世伦被杀那天晚上,赵雷正在一家温泉疗养院盗窃,有作案时间的不在场证明,监控和同伙都能证实,排除了。
枪的流向那边也没有进展。
郑少康被叫来问了好几次,还是坚持说 "大巴翻车,包丢了,不知道被谁捡了",问他有没有其他细节,他摇头说当时摔懵了,什么都不记得。
穆文修亲自问了一次,郑少康满头大汗,说话颠三倒四,但就是不改口。
穆文修看着他,知道他是怕丢工作、怕受处分,不敢说实话,但没有证据,也不能逼他。
城中村排查更是大海捞针。
三爻村、吉祥村、八里村一带外来人口上万人,小旅馆几十家,很多不需要身份证,给十块钱就能住一晚。
刘刚带着人挨家挨户查,查了几百个外来人口,有前科的也筛了一遍,没有符合 "高瘦、外地口音、近期和一个个头不高的一起住" 的。
董利和石头住的那家小旅馆在村子最深处,老板是个哑巴,不登记客人,根本没被查到。
一周过去了,案子没有实质性突破。
穆文修压力很大。市局领导天天打电话问进展,省厅也催,公安部因为丢枪案报了部里,来了好几次电话。
他嘴上起了泡,烟抽得更凶了,天天泡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封世伦案的案卷、12 月 1 日丢枪案的卷宗、那两枚弹壳的照片,还有一张西安市区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案发地点和重点排查区域。
12 月 24 日晚上,平安夜。
西安城里开始有了点过年的气氛,南大街的商场门口摆了圣诞树,霓虹灯闪得晃眼,街上年轻人来来往往,手里拿着荧光棒和气球。
八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穆文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是一碗凉透了的泡面,他一口没动。李全发坐在对面,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屋里烟雾缭绕。
"穆处," 李全发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说